楚疏凌不是没看见,只是更加惊疑。
“你这剑,竟然有灵智了。”
剑有灵智不奇怪,奇怪的是有灵智的剑绝非凡品,竟然会如此听她一个筑基的话,毫无反抗之意。
温黎知道她的意思,但装傻。
“嗯,捡到它以后天天和它聊天,日子久了,它就有意识了。”
楚疏凌淡淡一笑,也不知信不信。
“你这剑上的蚯蚓倒是有趣,也是双数,和我的双麒麟一样。”
温黎绷着脸昧着良心,“嗯,师姐的双麒麟威武多了。”
背后的手又从楚疏凌坐台上扣下一块灵核喂剑。
她瞥了眼楚疏凌剑上趴着的两只癞蛤蟆,脑海蓦然想起当年楚疏凌和自己说的话,“若是当年我的妹妹还活着,这两只麒麟应该是她来刻,我的剑也能保护她了。”
不管是万年前还是现在的执念意境里,五师姐剑上双麒麟的遗憾依旧在。
她一生只修一剑,一剑只为一人。
倏然,温黎眸子一顿。
她抬眸望着楚疏凌。
“师姐,你这双麒麟是有什么寓意吗。”
楚疏凌苍白面庞微微抬起,淡淡笑着。
“或许有吧。”
她眼神微动,掠过一丝黯然,很淡。
可是作为温黎宗门内关系最深的人,她岂会看不懂。
温黎霎时眼神一变,她没有再问什么。
楚疏凌眼底情绪收敛,她望向温黎。
“你的剑叫什么。”
“......额。”
温黎此时竟然有种脸上发烫的羞耻感,难得。
她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开口。
“且慢。”
楚疏凌,“啊,好。”
小孩说个名字这么神秘,等等就等等吧,老年人不懂她们这些小辈的想法咯。
温黎抿唇,“不是,我是说我的剑叫且慢。”
楚疏凌,“......”
一、二、三。
楚疏凌只用了三秒就懂了她的用意。
她眼神怪异。
下一秒。
“你这孩子简直是剑道天才啊!”
楚疏凌两眼放光,温婉面庞带着一丝疯癫的激动,极为反差。
“对,就得这样,剑道第一招,取个迷惑敌人的名字。”
“你猜猜,我的剑名叫什么。”
宗门内头一次出了一个不讨打的,还挺对她胃口。
对上她期待视线,温黎装不懂。
“难道叫等等。”
“不是,你肯定想不到。”楚疏凌语气骄傲,披散的长发垂在一侧,岁月静好,可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人惊呆。
“它叫......”
“我认输。”
温黎面无表情,“......哇,师姐的名字更是有天赋。”
“以前年少时和人对战,我右手一举,高喊一句‘我认输’,敌人以为我举手投降,实则是举手握剑,趁其降低防备偷袭。”楚疏凌淡笑,“后来成名了,鲜少出手,这名字也就渐渐不提了。”
温黎,“......”是不提吗,还是你也知道这名字有点阴损折面。
“现在这把剑还有一个名字,叫流月。”楚疏凌侧目神色温柔地望着长剑,宛若透过它看着谁。
温黎颔首,“流月,挺好听。”
两人又闲聊几句,最后楚疏凌看了眼温黎的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句。
“十八,你的剑虽好但邪气颇重,你年纪轻轻,求的东西太多会累。”
“......!”
这话让温黎一怔,立刻抬眸想看她时,却发现楚疏凌已经闭目养神。
“十八,你的剑很厉害,但你还小,杀心太重会剑心不稳,莫要执念太多。”
记忆中的话语和现在的重合在一起,温黎深深看了眼她的模样,眸子一热,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可是师姐,我已经不年轻了,活得太久,求的东西多一些也无妨。
杀心......
明明是他们非要挡我的道,抢我想要的东西。
是他们命不好。
楚疏凌看不见眼前的人望向是自己的眼神是那样悲伤和思念。
只是敏锐感觉到一股炽热视线望着自己,她不懂,于是忍不住睁开眼,可这回却是温黎恰好前一秒地闭上了眼。
楚疏凌平静直视,看着她在修炼后便兀自疗伤起来。
......
翌日,九天云端之上流云舒卷,仙气氤氲。
温黎正倚在灵核坐台旁,远看像是依靠在楚疏凌旁边,她指尖轻翻楚疏凌赠予的剑道心得,纸页间墨香裹挟着悠远的剑韵,一点点融入她的心神,难得的安宁。
哪怕这些剑道心得她万年前就已铭记于心,可现在有楚疏凌,温黎倒也得入神,眉宇间难得褪去了平日的狡黠与冷冽,多了几分沉静。
倏然她眸子一动,望向身前虚空之处。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破开云层,转瞬之间便落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向崇明与红邺。
二人目光先是下意识投向一旁闭目盘膝、静静疗伤调息的楚疏凌,见她气息平稳,并无被惊扰之意便默契地收回视线,齐齐转头,目光落在了温黎身上。
“跟我们走。”
温黎缓缓合上手中的剑道心得,“去哪儿?”
向崇明,“带我们去你挖的狗洞。”他们都听蕴莲说了。
“什么狗洞,明明是地下通道。”
温黎前脚反驳,后脚调侃,“怎么,你们也想爬一回?”
“......”
红邺拳头硬了,但想起什么又忍住了。
向崇明深吸一口气,“别管这些,你先带我们去。”
温黎瞥了眼楚疏凌,“师姐,我出去一趟。”
楚疏凌没有睁开眼,但温黎知道她听见了。
温黎起身,跟在向崇明与红邺二人身后,一同踏着流云离去。
等她走后,原本一直阖眼打坐的楚疏凌缓缓掀开眼眸。
她澄澈温柔的目光穿透层层云絮,遥遥望向三人离去的方向,视线最终定格在云海深处一处无人知晓的虚空角落。
“你在计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