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处荒野山林中,无数鸦雀被惊走飞跃。
浓稠如墨的夜幕下,一寒凉湖泊边坐着一个少年,一身黑衣冷冽挺拔,墨发束成的马尾被一条黑布缠着,与发丝一同随风而动。
那双妖异赤色竖瞳静静望着湖面。
手背被烧灼的伤口丝毫不管,任由其凝固血液隐隐作疼。
月色高悬,少年冷峻桀骜面庞上面无表情,瞳孔深处却含着一丝落寞。
他在西州日夜不停艰辛修炼到金丹大圆满,被侏儒老头关押多年也不曾落下一日修行,就为能早日回到师父身边,成为师父最尖锐的利刃,能保护师父,要做她徒弟中的第一人。
可如今......
他竟然会被一个金丹初期伤到,师父就在旁边看着,是否......
会对他失望。
会觉得他空有一身的腾蛇血脉,会......不再对他予以重望,而将目光落在老四身上。
谢听澜细长眼睫轻垂,湖边水面倒映着少年孤身。
师父竟然会为了老四,前去凤凰一族涉险,还帮她夺得凤凰真火,其实师父不说,他们五个弟子也明白师父喜欢聪明的徒弟,喜欢宗政凰玥这样的。
师父今日其实有也让老四来鞭策他的意思吧,怕他太过骄傲,无人牵制......
妖异竖瞳下的执拗与冷傲让少年胡思乱想着,越发觉得不安与心乱,心中的忧思比起手背上的伤更加刺疼心脏。
倏然。
夜色丛林上方不少安静的鸟儿再次飞动。
“叽叽!”
谢听澜抬头,一阵风掠过,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青色长衫出现在此地。
温黎都没来得及换衣裳,衣袂下还是宗政凰玥受伤渗出沾染的血。
她视线扫视周围湖泊丛林,似乎这儿只有她一人。
温黎鼻息一动,她视线落在一块石头旁的野草上,草叶上沾染着一丝淡绿色的液体,是血。
看来,他还是躲起来不敢见她了。
温黎抿唇,一言不发抬手一挥,周围干枯树木立刻飞过来,她拿出火折子生火,从湖泊捞出一条鲟鱼,坐在少年方才坐着的石头上。
处理好鱼儿串上且慢就开始烤着。
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着,她洒下调料,烤鱼的香味逐渐飘远,夜色白鳞的湖边之下,是一张清冷无温却在火光下透着一丝柔和的面庞。
黑夜风声渐起。
耐心烤着鱼肉的温黎刚将鱼肉翻个面,淡淡呢喃道。
“除了老三吃过我做的饭,其余谁都没尝过我亲手烤的鱼呢,也不知道拿回去给谁才好。”
话落,周围空气一阵安静。
温黎也不急,等鱼肉完全烤好极为香气四溢,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
“唰。”一声。
一道黑影陡然从草丛里窜出来,是一条头上小角背部小翅膀的小黑蛇。
温黎低头看着那黑蛇。
“怎么舍得出来见我了。”
黑蛇仰着头看着她,一动不动,随即“嘭”一声,小黑蛇幻化成一个黑影少年。
“......”
谢听澜平视着眼前的温黎,抿唇不语,眼底淡漠神色却隐含着一丝扭捏的挣扎与难以言喻的情绪。
果然还是个小屁孩,需要哄一哄。
温黎站在他面前,将串着烤鱼的且慢一横递给他,一抬手袖口摆动。
“饿了吧,吃饭。”
谢听澜愣住,细长羽睫轻颤,那双妖异竖瞳微微有了一丝放大变得圆起来,绯色薄唇一抿,他缓缓抬起右手接过。
且慢没有反抗,任由他握住剑柄。
谢听澜神色微动,他知道,师父的这把剑很厉害有灵智,它轻易不让人碰,这会儿让他碰,是师父的意思......
接过且慢,两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火,温黎烤着第二条鲟鱼。
少年一言不发,咬下手中极为鲜美的鱼肉。
温黎也不说话,两人安静围火而坐。
一个人负责烤,一个人负责吃。
天色逐渐泛白,隐隐有了要能看日出的光景。
湖面之上有了一道微光。
谢听澜身旁已经堆起了小山似的鱼尾,目测他这一晚吃了至少二十条鲟鱼。
“吃饱了吗。”
温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扭头望着旁边的少年。
这回谢听澜终于开了口。
“嗯。”
温黎拿出一堆药瓶来,伸出手。
谢听澜抿唇指尖微拢,乖巧将受伤的右手手背放到她手心中,任由温黎给他涂抹着伤药,有些疼,但药膏清凉温和极为舒适。
此刻夜幕消失,天边第一道光线照耀在山间,逐渐驱散阴霾,洒落在两人所在的草地上,一步步蔓延到两人身上。
山间云雾缭绕,泛着凉气。
但那洒金阳光在身上勾勒光晕极为温暖。
温黎低垂着头,仔细小心地给少年涂抹着手背上的伤药,深邃眉骨投影出一道阴影将眼睑遮住,形成一道扇子似的遮阳伞。
谢听澜袖口下藏着的左手指尖一拢,不敢去看温黎的神色,但察觉她没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抬头小心做贼似的去看着她。
眼瞧着她脑袋一歪有了动作立刻又收回视线挪开,后来发现她不是看自己,而是去活动筋骨,又继续不经意地看着她。
跟个小猫一样。
察觉到他视线的温黎觉得好笑,忍不住轻嗤一声。
谢听澜耳朵一动知道她在笑什么,微微泛红。
“师父,我好了。”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放在温黎有温度的手上的手背。
可温黎却直接一拍他伤口上方没受伤的手臂,语气不耐嘟囔一声。
“动什么动,我说好了才算好,闭嘴。”
“......”
谢听澜被吼了这才没继续挣扎,继续让她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