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宿舍楼,时苏却没有进去,方晟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又是竞赛的事啊,不是说忙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点。”
时苏去了另一栋宿舍楼。他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被打开。
里面的人没想到他会过来,有些惊讶。
“时苏?你怎么来了?”
进了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里暗得像傍晚。
周暂礼把灯打开,说:“刚刚准备睡午觉。”
时苏转过身注视着自己这位曾经的好朋友。
“金遥的照片,是你放出去的。”
周暂礼脸上的表情僵住,随即扯了扯嘴角:“你怎么会认为是我呢?”
时苏:“沈斯之前跟我说过,你拍了不该拍的,还跟他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周暂礼面无表情:“哦,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不是你欠我的吗?”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时苏,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怨怼:“如果不是你得罪沈斯,怎么会连累我呢?”
“你到现在还认为,沈斯针对你是因为我?”时苏同样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如果不是你不肯删照片,沈斯怎么会盯上你?”
“那又怎样。”周暂礼说,“就算照片是我发出去的又怎样,你不是也很讨厌沈斯吗?看到他现在这样人人喊打,你难道不开心吗?”
“你不知道沈斯有多担心这两张照片流出去,现在好了,这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周暂礼的面色渐渐变得狰狞,时苏却只觉得心情复杂。
他的朋友好像完全变了,时苏不知道是坎利忒尔改变了他,还是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自己从前从未看清过。
“你不怕沈斯报复你吗?”
周暂礼听了这句话,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癫狂:“报复我?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时苏想不通他哪里来的自信,笃定沈斯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被打下去。
他闭了闭眼:“你自求多福吧。”
周暂礼忽然开口:“是你做的吧?”
“霸凌的事,是你发到网上的吧?”他盯着时苏,眼睛黑沉沉的,看着有些吓人。
时苏的眼神瞬间变了,声音冷了下来:“没有证据,最好不要乱说。”
周暂礼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探究:“我很好奇,你之前明明跟我说过,忍忍就过去了,我看的出来,你不想和他们硬碰硬。”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时苏推开他:“我说了,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至于照片……周暂礼,以前是我看错你了。”时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我就当以前的周暂礼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等周暂礼的反应,直接转身就走,他也不想知道对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周暂礼眼底的癫狂和冰冷,忽然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周暂礼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他。
但他没有抓住,门在他面前关上。
空荡荡的房间里,周暂礼站在原地,神色茫然如孩童。
不是的,照片不是我发的……
不是我……
下一秒,茫然又褪去,他像是陡然换了一个人。
没人看到这诡异至极的一幕。
但——
世界意志漂浮在上空,眼睁睁看着周暂礼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一般,在两种状态之间来回切换。
无人能看见的透明轮廓剧烈震荡着。
世界意志睁大了眼睛,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恐。
这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他会感觉到一股不明力量?
-
世界意志又回来了。
岑夏察觉到了祂的存在,只是祂回来后一反常态地沉默,倒让他有些意外。
坎利忒尔上层被约谈没多久,处罚通告就下来了。很遗憾,没能如温辞所愿,坎利忒尔并没有倒闭,但具体处罚是什么,岑夏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这次事件中行为恶劣的学生都收到了开除通知。
包括沈斯。
至于白银俱乐部,已经被暂时叫停。毕竟开除的学生里,有三分之一都是白银的人。猫鼠游戏也被明令禁止,连大黑眼那边,这几天都风平浪静。
都是些年轻学生,经了这一通,至少到这个学期结束,都会安分不少。
晚上放学,岑夏看着手机上沈斯刚刚发的消息。
【沈斯:我要离开京城了】
消息发过来后,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沈斯:对不起,谢谢你。】
这条消息刚发过来没多久,邢佩的电话就打到了岑夏手机上。
“喂。”
……
岑夏第二次见金遥。
她和上次相比没什么变化,依旧坐在轮椅上。因为太瘦,一双眼睛像葡萄似的,直直盯着他。
邢佩说:“遥遥不喜欢陌生人,但她好像挺喜欢你。”
“我看过她的电影,演得很好,我是她的粉丝。”
说到这里,岑夏想起丁以恒的嘱托,又补了一句:“我有一个朋友,全家都是金遥的粉丝。”
邢佩笑起来,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我们遥遥可是大明星。”
三人气氛和谐,沈斯靠墙站着,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目光却一直落在那边。
邢佩偷偷给他递去一个眼神,沈斯装没看见。
邢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对岑夏道:“我们马上要离开京城了,去南方。”
岑夏:“南方好,水土养人。”
“嗯,我们去云江,那是遥遥的家乡,对她的病也有好处。”邢佩装作不经意地问,“听你的口音,你不是京城人吧?”
岑夏点点头:“嗯,我家在临川。”
“临川啊,离云江很近,就在隔壁。”邢佩有些惊喜,“再过一个月就放寒假了,让沈斯去找你玩。”
岑夏随口应下。
邢佩又给沈斯递了一个眼神。
学着点吧,小兔崽子!
沈斯轻哼了一声。
金遥的情况坐不了飞机,只能驱车前往云江。从京城一路过去,车程要整整三天。
邢佩已经陪着金遥回房间收拾行李。
岑夏站在邢佩的小菜园边,草莓棚里已经开始结果了,小小的,碧青泛白。
身后传来沈斯的脚步声,他走过来,与岑夏并肩而立。岑夏率先开口。
“去了云江,还回来吗?”
“回。”沈斯说。
但下一次,他会带着妈妈堂堂正正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