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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霄本人都没有立刻想明白，为什么当他的精神力极度低下的时候、秦沐阳在他的眼睛里会是一个大蘑菇。
尤其是这个蘑菇还动作丰富地晃来晃去，不停地在他的面前转，产生的“精神攻击”甚至远远大于周边的场景对他的冲击。
……要不是因为这玩意儿在不停地发出属于秦沐阳的声音、以及弹幕在不断地提醒他这个蘑菇的身份，他真的很想要一刀【破空】冲上去，把这种奇葩的厄兽给斩了。
蘑菇上还对称地分布着两个金色的大斑点，看上去就有毒。
陆九霄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个蓝里带白、还有点绿的蘑菇，一眼就知道也是毒性相当大。
旁边那个黄紫搭配的更是不遑多让。
最后他看向了帝泽兰，十分诚恳地对她说：“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人。”
帝泽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精神力很低，我可以立刻把你给弄死。”
“不，这是我真诚的赞美。”陆九霄看着自己眼中真的还是一个人类的帝泽兰，连表情带语气都显得格外真挚。
帝泽兰：“……？”
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确定陆九霄已经疯了。
“可能是厄兽的攻击。”疯了的人反而做出了理性的判断，“你精神力高，影响就被你自己消化掉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这说明即便他们使用了【隔绝】进行严防死守，这份攻击还是悄然间入侵了他们的身体。
也许是在一开始。他们还在飞行器上的时候，并没有使用【隔绝】，而城市上方的空气与城市内部总归是共享的。
更坏的消息是陆九霄猜测自己大概也同样中招了——他现在精神力比谁都低，抵抗能力基本上等于零。
他决定既来之则安之，零纪元小队总不能够在这么前期就迎来小团灭。而且老师们还在外面守着呢。
他降低自己精神力的目的是通过另一个视角、重新审视这座城市。
陆九霄记得自己的初始目的，所以飞快地就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有毒的蘑菇队友们的身上收了回来，开始对周围进行观察。
“你们知道吗？”他说，“我现在看不见雾气。”
此时的城市在他的眼中、与平常的城市之间的差别只剩下没有灯光。空中明亮得夸张的月光洒落下来，城市的轮廓隐隐绰绰。
过低的精神力、以及自己也确实被感染了的精神状态，让他看周边的所有场景都透露着古怪和阴森，楼房的影子好像随时都会化身厄兽、朝他扑来。
脑子里似乎也不断地传来声音、在叫嚣着危险正在不断地逼近。
——和他看到的场景没有关系，这种直觉性的恐惧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加剧烈，陆九霄感觉自己连神经都在紧绷，要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压住立刻逃离的念头。
他用颤抖的深呼吸企图压抑这种不安，顶着晕眩感强迫自己继续观察周边的一切。
越往下看、他就越能够理解当时的小女孩口中的“从天到地都是蘑菇”的场景，所有的菌类都在各个角落微微摇晃。
旁边那幢居民楼一开始只是墙角扎根着一株金黄色的蘑菇，转眼间明黄色的不明物体就向上攀爬蔓延，几乎遮盖了小半层楼的高度。
原本看上去正常的绿化带的树木上缠绕满了白色菌丝，一路延伸进了一旁的下水管道。
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陆九霄强忍着恶心，继续飞快地浏览检查周边的每一幢楼，意图总结出哪怕一点规律——
“那幢楼。”他僵硬地抬手，手指虚虚地点上斜前方的一点，指尖甚至在颤抖，“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句话是对韩风曜说的。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韩风曜问出这个问句，就代表他对此知之甚少——毕竟他离开这里也有不少时间，而且要求一个人对于城市里的每幢楼都了如指掌是很过分的。
他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开口：“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那里好像烂尾了？”
——但是在【我为主宰】的视角中，那幢大楼是完整的。
这已经是韩风曜对此的仅存记忆，是当年有很多人曾经抱怨过很多次。而这个信息在这两年新建完的商场面前、显得格外过时与无用。
就像秦沐阳看了又看，【我为主宰】甚至可以帮助他们连里面多种多样的店铺都看得一清二楚：“人家这不是重新修好了吗……”
“开发商良心发现？”韩风曜呵呵一笑，说出的话自己都不相信。
陆九霄的眼睛微微眯起。队友对于他的提问或许会感到突兀，因为在他们眼中这只是繁华大楼中的一个。
而他的视角下，总有些不一样的。
“攻击那幢楼上的蘑菇。”他偏头对秦沐阳说。
“……什么蘑菇？”
陆九霄：“……”
——好极了。对方真是相当难得的短暂发言，由此可见她对于他的这句话确实表现出了百分之一百的疑惑。
他终究是受到了周遭的影响，以至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也当作其他人眼中的真实，差点忘了整个零纪元小队之中，只有他的精神力过分低下。
“你对着那里。”他无奈地在【我为主宰】中标注了一个点，示意秦沐阳向那里发起攻击。
有了靶子，秦沐阳立刻照做——
没有用。
陆九霄这么想。
其实他让秦沐阳这么做也仅仅只是想要尝试，最后的结果也如同他的猜测。
——其他人都看不见的那株蘑菇依旧在原地挺立，在所有厄兽前无往而不利的【隔绝】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这下好了，还是得他自己出手。
显得危险的精神力让他感觉周边的夜色都散发着随时可以危及他的生命的气息，好像只要再降低哪怕一点、他都会立刻被黑夜所吞噬。
心中没有来由的恐惧感在此刻更甚，摆明了是在逼停他的动作。
陆九霄牙一咬，决定不去听这份直觉——
【破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长刀在夜色之中闪烁着莹莹光辉。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把他曾经使用如鱼得水的异器在他的手中竟然如此生涩——直到这一刻陆九霄才突然意识到，使用异器对于精神力的要求比他所想象得要更高。
只是之前他的条件实在是太过于优渥，所以从来没有真切地发现其中要素。
精神力在无比清晰地朝着手中长刀流去，周围的空气在逐渐地变得愈发涔冷。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然浮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陆九霄抬手，挥刀向前一砍——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瞬间下去了一层。
攻击带着无形的旋风精准直击目标，蘑菇在刀芒中被搅得稀碎，代表崩塌的轰鸣声蜂拥而至。
——但是陆九霄没有听清。
他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立刻集中注意力、催动自己体内的全部意识，原本被刻意压制的精神力恢复速度骤然加快，大脑混沌的情况才重新消失。
原来这就是使用异器之前、必须先检查使用者的精神力等级的原因吗……
他撑着膝盖，喘息了好几秒钟，才重新直起身子。眼前的黑晕勉强散开了。
旁边那个阴阳双色的大蘑菇已经怪叫了好久了。他慢慢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往原本那幢大厦的方向上看过去。
——刚才还繁华漂亮、墙面满是精致落地窗的大楼，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幢破烂不堪、摇摇欲坠的水泥骨架，【我为主宰】让他们连上面遍布的掉落泥灰与霉变、青苔都看得清清楚楚，简直宛若数十年无人生活过的废弃楼房。
“刚刚还不是这样的！”秦沐阳张大了嘴巴，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突然之间，那些菌丝就好像活了一样，从底下开始往上爬——它们怎么还能够把玻璃都吃掉啊？它们哪里来的嘴……话说墙皮应该也不好吃啊！”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在自己的四个队友之间来回游走，似乎是希望得到其他人的认同，来确认自己刚刚看到的是真实的情景。
“就，九哥刚刚砍的那个地方。”她指着陆九霄之前标记的那点，“那些菌丝就从那里长起来的，然后就沿着大楼，爬到哪里就吃到哪里，对不对——它们会不会把整座城市都吃掉啊？”
不能够怪她。这是秦沐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在她的视角下，名为人类的创造的东西在一个瞬间消失殆尽，被恶心的厄兽疯狂吞噬、取而代之，这种冲击力是之前所有的厄兽都不能比的。
这个场景太震撼，零纪元小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完了商场大楼消失的全部过程。
“……不是吞噬。”
又沉默了好几秒之后，韩风曜轻声说道。
“是。”陆九霄说，“我看到的场景和你们完全不同——”
“在我的眼睛里，这一切没有任何的变化。”
——从一开始，他看到的便是一幢废弃的、破烂肮脏到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城市中心的烂尾楼。
那个瞬间陆九霄就知道了不对。
这不符合常理，繁华的地方总是寸土寸金，就算当时的开发商跑路，但是总该有下一个人过来接手、并且对这块地皮加以利用。
他又端详观察了周边的楼房——这个地方他们白天没有来过，他对于周边场景没有印象，只觉得自己看到的装修风格、与之前看到的不甚相似。
有点老旧，不太光鲜亮丽。
所以在这一刻陆九霄做出了极其大胆的、可怕的假设，他赌自己看到的才是真实，哪怕他是精神力更低、更容易受到影响的那一个。
【破空】落下，斩开了那株没有人可以造成伤害的蘑菇。
然后变化便开始产生。
在这座城市里，“蘑菇”和“菌丝”被早早地划到了他们的对立阵营之中，几乎潜意识默认为了厄兽的代表。所以秦沐阳的第一反应，会是它们在破坏。
——但其实，是他们看见的楼房本身在消失，然后在他们的面前、重新展露出最为真实的样子。
“大小姐。”陆九霄喊道，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自己手中的【破空】，“看好我的精神力，随时给我传输——”
“不要让我的状态跌到安全线之下。”
【破空】的刀尖，指向了旁边楼房的墙角。
“放心。”
——这种话当然不会是帝泽兰说的。
韩风曜一字一顿，艰难地、但是十分坚定地开口：“【帝泽兰对于精神力有着绝对的了解。你不会有事。】”
“那就好。”
陆九霄微微笑了笑。
秦沐阳虽然有【隔绝】，但是她不会传输精神力、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状态压到极低位，也不一定能在如此糟糕的环境下继续保持清醒。
他和帝泽兰的精神力的无反噬传输，大概率也不能够复刻到她们两个的头上。
所以这一次，只有他才能完成这件事情——
【破空】在一处又一处的蘑菇上精准落下，在只有他看得见的地方炸开、然后属于他们对这座城市的印象的外表开始褪去。
陆九霄在街道上快速行进。他知道帝泽兰大概是想要骂他蠢货的，频繁的精神力传输与用出、让大脑的疼痛变得愈发明显。
匆匆一瞥弹幕时他才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压力承受过度，他的眼中血丝明显，右眼更是有细小血管爆裂开来，半片眼白都成了红色。
——但，很快就好。
他眨了眨眼睛。企图分散这种酸痛感。
精神力感知告诉他，这一次的锚点没有太分散。大概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全部都集中在城市中央。
所以很快他就站在了最后一株小蘑菇之前，深吸一口气，眼前的重影被强迫着并拢。
一刀挥出。
【破空】那虚幻的白色光影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陆九霄平静地目睹着锚点炸开。
下一秒，愈发疯狂的菌丝开始蔓延——
不，应该说整座城市都褪去了虚伪的繁华，最终变成了一片被菌丝统治着的、早被遗弃的老旧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