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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在一片诡异场景中，陆九霄还是成功找到了乱麻中的那根线头。
——于是零纪元小队又一次跳下了下水道。
秦沐阳一边跳一边没忍住吐槽为什么总是下水道，但是等到真的下来之后，她就又不说话了。
原因很简单——
这一次她看到的场景和之前两次截然不同。
可能是因为这一切正如陆九霄所说、下水道是厄兽侵袭蔓延的初始之地，所以被入侵破坏的程度也相对最深。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种地方本来就需要常常维护修理，所以在人们看不见真实的八年多里，它被可怕的现实打败了。
水流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用以排水的粗壮管道，就好像更加强大的秦沐阳在幕后很遥远的位置、偷偷为他们施展了【隔绝】。
墙壁被密密匝匝的白色菌丝彻底覆盖，甚至有一层两层再三层。
他们踩在地面上时，都能感觉自己的鞋好像在下一秒就会被陷入其中。
——这个地方被入侵得太深太深，所以之前他们才会在精神力状况正常的前提下，依旧能勉强看清楚水流中的异常。
“这玩意儿真的不会把我的脚给捆了、然后把我给倒吊起来吗？”
秦沐阳说着跺了跺脚，感觉下一秒就要继续说出“天啊那也太可怕了吧我感觉我会头晕的吧啦吧啦”。
连萧元元都没有忍住，推了她一把：“少乌鸦嘴——你不是【存在成立】真是异能界的福气”。
旁边好像被误伤了一下的韩风曜：“……”
【所以新生赛赛道的道竟然是下水道的道吗。】
【其他学院还是因为感冒灵和寒风药两个人的联手，才知道城市里出现问题的。那现在没有办法联系，他们该怎么过来帮忙呢？】
【他们应该都有探测手法，不用担心。】
【而且现在你九哥已经把所有表面幻象破开了，他们哪怕直接观察也可以找到线索……你看顾延羽这不就也发现异常了吗？】
【弱弱举手。陆九霄不是说这座城市的本质是在寄生？那之前顾延羽他们三个不是也长蘑菇了，不会是他们判断错误了吧？】
【不是。这两个不一样。前者目的是吞噬整个普通人，后者基本上只是临死拖下水了，“后验视角”如果会因为自身被寄生的状态判断失误，那就不配做神迹了。】
【神迹确实是不一样，我们风曜A梦就这样萌萌地神秘放火（）要知道他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十岁小男孩，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但是他是怎么意识到当时的火是自己导致的？也有可能是本来就有火灾啊？】
【这里是很后面的漫画里才有提到的，当时火势是非常迅速地变大的，很明显一下子就起了烟和明火。
再加上自己之前也莫名其妙地因为捉迷藏的时候的一句话进了下水道。我们风曜还是非常聪明的，稍作联想、很容易就能想到这一点。】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也是巧合、或者觉得自己精神分裂什么的吧……所以这么快就认定是自己言出法随，韩风曜你竟然也是一个中二病吗？！】
【别说风风了。之前风风捉迷藏捉到下水道，再看看现在下水道的这个模样，孩子已经快要碎掉了。】
【真别说，城市赛道第一次下来的时候已经觉得下水道里又丑又阴森的了。现在感觉更是夸张。】
【别的学院请尽快进入下水道[红色惊叹号.jpg]不允许只有我们零纪元小队遭受（并不是真实的）精神攻击！】
观众在弹幕上摇旗呐喊，但是在城市的另外一个方向上的其他人，并没有办法看到他们的期望。
——城市整体的外貌的突然改变，也是实打实地吓了他们一跳。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无比统一地是敌袭，然后是有些人先一步看清楚了这不过是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真实。
“是谁做的吗？”顾延羽的脸色无比难看。
他缺少变化产生的信息——如果是其他学院的选手揭开真相、那确实很好，这是相当可贵的向前迈步。
可是怕就怕这是时间已到，一切都无可逆转、甚至足够把他们都一并拉入深渊，所以城市才有恃无恐地展现出了它的真实相貌。
那他们将会面临可怕的危机。
顾延羽的确够聪明——【心渊回响】的无障碍使用让他知道自己白天遇见的是切切实实的活人，于是他飞快地就意识到了这样的规模只能够是长期计划的大范围寄生。
“那我们三个呢？”他的目光飞快地移到了赵北名的身上，“北北——之前你的判断，会受到你的状态的影响吗？”
即使他所学到的所有知识、尤其是对【神迹】级别的异能的认识，都在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毕竟事关到自己的生死，他很难对此抱有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对方的态度。
面对“质疑”，赵北名苦着一张脸：“如果不是寄生，那我预测的也就没错；如果是寄生、并且会影响，你问我也得不到正确答案啊……你这问了有什么用啊？”
知道对方其实是在表达无奈、但确实对自己被怼了一遍感到猝不及防的顾延羽：“……”
“如果队长你真的一定要问的话……”赵北名顿了顿，又扫视了自己的所有队友一眼，“我看到的、我们被彻底寄生的结果概率依旧是零。”
“你问我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他一摊手，半是耍赖、半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可能是我们被寄生了、所以我受到控制看不出来，也有可能是我们在寄生结果发作之前就解决了问题……或者运气最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顾延羽听得只想要猛掐自己的人中。
谁叫赵北名本人自己又不知道当时他脑袋长蘑菇的样子到底有多诡异——看着就像某些漫画里上一秒还在笑嘻嘻的、下一秒就突然喷血倒下去的小炮灰。
世界上只有温苏叶才能够无视这种诡异感、不仅敢靠近，还敢伸手把蘑菇拔了。
要不是赵北名没有机会照镜子，不知道自己长蘑菇的那块头发都还秃着……
算了。为了让他可以平静地完成现在的任务，暂时还不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了。
——总之，顾延羽做不到轻描淡写地接受自己也要这么躺着、甚至还要秃一点头发的可能性。
绝不。
顾延羽：悲壮ψ(*｀ー´)ψ。
万幸的是，就在他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感到焦虑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宛如天籁一般从天而降——
“不用太担心。”
殷泠说。
这姑娘平时难得说话，一直都习惯保持沉默，更是因为她的异能特质、而鲜少会在与厄兽对上的时候出手，甚至可以说在队伍里的存在感并不高。
她是游离的、甚至有点超脱的，之前顾延羽看到一些有关新生赛的讨论中说，感觉无限小队就算是四个人好像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甚至刻意不让自己的队友看到，可是必须承认，他偶尔自己也会这么想过。
然而同样，【心渊回响】说到底依旧是这个时代中独一无二的神迹——在一些和赵北名类似的领域中，她同样拥有绝对的判断能力。
——比如现在。
“真的吗？”顾延羽说。
这不是表示质疑的疑问句，只是一种愉悦的、放松的表达。
“确定。”殷泠的双眼落在他的身上，轻声说，“尽管说实话——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着被这座城市本身影响的嘈杂……”
“可那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她微笑，“它需要积年累月，才能够侵占你的灵魂。这不是攻击就可以带来的东西。”
殷泠的双手十指交叉，握于她的胸口之前，动作好像在祈祷。
她双眼中的神情真诚而喜悦：“——除此之外，你的灵魂依旧无比澄澈而极致。”
……最后一句话可以完全忽略。
顾延羽已经习惯了殷泠诡异的说话方式——说真的，有的时候他觉得这人和陆九霄说不定会有点共同话题，动不动就会冒出一两句莫名中二的言论。
说他的灵魂干净什么的——直接说基本上没有怎么被厄兽沾染不就好了吗？
他直接将对方的话语中译中，并且精准地找到了其中的关键部分：“城市本身的嘈杂是什么？之前没有吗？……你和苏叶也有吗？”
——殷泠和温苏叶明明没有受到当时那只厄兽的袭击。
顾延羽其实已经从对方的说话方式中、隐隐猜到了这大概是这座城市本身的锅，但是他还是想要进一步确定一下。
“每个人都有。”
听到这里，殷泠微微垂下眼睛。
“城市的幻象将所有的一切都遮盖了——我以为那不过是这座城市中不断回响的杂音，没有料到这是来自所有灵魂的共鸣。”
“直到刚才的幻象破除——”
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一直被自己的潜意识所忽略的东西，原来就是一开始她察觉到的、整个城市里最肮脏的灵魂的延伸。
“那真是个好消息。”顾延羽的嘴角稍微勾了勾，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凝重、看不出“好消息”的影子，“幻象的破除是被动的——毕竟让你察觉到了异常。”
他确实松了一口气。哪怕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也绝对不简单。
“另外。”他顿了顿。
他本来在想这个话题在此时此刻是不是稍微有点不重要，但是稍微犹豫了一秒之后，他意识到这句话不会占用什么时间、甚至还会稍微提高他们沟通的效率——
“我们城市内的信号都已经断了——所以我觉得，不出意外的话，赛会办的直播应该早就也断掉了。”
顾延羽瞥了殷泠一眼：“所以你现在其实不用假装【虚妄之声】说话。”
什么“灵魂之声”、什么“嘈杂”，他反正越听越觉得诡异，总觉得这些词语和【心渊回响】之间的关系不大、殷泠未免也太刻意了一点。
“……【虚妄之声】听得到灵魂的声音吗？”温苏叶还在旁边又凭空远程地给天启的某人插了一刀。
“现在应该是做不到的。”这是第二个很容易就暴露出的点。
甚至还有第三个：“而且最近这两个赛道下来——只要眼睛不瞎，不，耳朵不聋就应该知道林清唯是【虚妄之声】了，神迹具有当代的唯一性啊泠泠！”
——顾延羽差点没有夹住自己的嗓子。
幸亏在最后及时止损，重新用腻歪恶心的称呼掰回了自己的状态。
“接收灵魂的传递与回响，本身也就是一种聆听。”殷泠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动摇。
“比如我就听到。”她抬手，动作优雅地指了指城市中心的方向，“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那里。”
顾延羽没有继续掰扯这个问题，只是偏头看向了赵北名：“北北？”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两个人的异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有类似的作用。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心渊回响】没有这个功能……
当然，现在让赵北名进行二次验证，也不是对于殷泠的不信任，只是他打算趁此机会，检查一下“之前被攻击的”赵北名的异能是否正常。
【后验视角】立刻发动，赵北名环视一周，结果简直直接得堪称显而易见。
“是这个方向。城市中心。”他点头表示肯定。
——这么明确的答案。无限小队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提高了警惕。这说明那里也代表着绝对的危险。
“行。”顾延羽说，“那我们加速——尽快赶到。”
在迈出赶路的步伐的同时，大概也算得上是无意为之，他随口多问了一句殷泠：“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知道答案的？”
他以为自己会得到和过去偶尔几次无二的回答。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殷泠，语气是比刚才还要认真的诚挚——
“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灵魂，和世间最肮脏的所在，都是那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