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联合训练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一开始学生们还一直都在被老师们凌虐,后来也成功地摆脱了这一命运。
……啊他们倒也没有进步飞速到可以抵抗乃至于反制老师。主要是因为联合训练的后期变成了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对战。
老师们最常用的手段是随机抽签——抽两个人就出来对战,在其他所有人面前进行公开处刑。
在比试结束之后,会详细地指出他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方便他们进行修正。
老师给的规则是,被抽出的名字不会再一次回到“抽奖箱”——甚至还严格计算好了联合训练的时间,保证不会有一个人有机会逃脱。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旁边这群“主角团”的光辉的影响……陆九霄相当好运地没有很早被抽到。
所以在这段他不需要当众出手的时间里,陆九霄抓紧时间、恢复精神力。
可惜这份好运能够持续的时间范围是有限的。
——比如等到最后一天、其他所有人的名字都被抽出的时候,就算老师还没有把手伸进“抽奖箱”,其他人的目光也已经先落在了他的身上。
“老师,这不好吧?”
陆九霄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我一个没有攻击性的非神迹——和这种超高爆发的家伙进行对战,你真的不觉得好像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什么用吗?”
他伸手指向的方向是许尽欢。
神迹排名017的【气界奇点】,确实是足够强大的爆发,这句话不是假的。
但是许尽欢显然对这种被他牵扯过来的、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非常不适应,低着头根本不想回应。
“你别闹。”今天盯着他们的老师是宁朝,但他对于这个学生也相对来说比较纵容,“其他人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赵北名就这样在一边满脸失望(期待?)地看着他。
“行吧。”陆九霄失望地耸了耸肩膀。
——必须承认,所有人在他走上前去的时候,眼神里都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一丝期待。
虽然嘴上从来都不肯承认,但是这么几场比赛比下来、完整的复盘都看过,所有人都对这个家伙印象颇深、甚至在联合训练的一开始,目标就隐隐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当着大家的面,不想要丢脸的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意图得到老师更多的指点、也让其他选手没有瞧不起自己的可能。
然而一切注定是要让他们失望的。
——陆九霄并没有这部分的脸皮。
他在台上装模作样地和许尽欢过了几招,动作还算游刃有余地躲过了对方的几道刁钻的攻击。
然后一个转身——
又是一道【气界奇点】袭来。
类似的攻击他在之前的比赛中躲过了无数次,并且所有人都知道中间绝对有不是在【我为主宰】的帮助下、而是他自己的能力成功避开的。
但是陆九霄就这样“嘎巴”一下地倒下了。
“啊。我输了。”他棒读道。
【……?】
【谁来告诉我这是发生了什么?】
【虽然我很理解小九现在是不完全体,之前精神力紊乱带来的伤痛还没有修复,但是咱们这样直接认输是不是稍微有点太明显了呢?】
【绝对会被揍的吧!】
【999你知道的,我们隔着次元没有办法为你求情,你就老老实实地挨罚吧!】
【你九这样真的不会把其他学生给带坏吗?如果我是老师我现在已经一巴掌呼上去、生怕其他好苗子也走上邪修道路了!】
【现在担心这个真的有必要吗?你要不猜猜看前两天秦沐阳和谢再华打的时候为什么秦沐阳可以赢?】
【因为“隔绝”可以隔绝时间来和“时钟”对抗,然后我们沐阳近身到了花花用鞭子不方便的范围,起手就是扯他头发……】
【这么一想,咱们倒霉蛋的苑景这一次只是被韩风曜搞得肚子疼踩鞋带头发卡在袖子纽扣上最后疼得满地打滚竟然也不算是倒霉了?】
【就连帝泽兰都肘击顾延羽了……】
【啊这个应该不属于697带坏人的范围。】
【元元和咚咚也打成一团……我的两个儿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懂不懂。】
【事实上小灵通立刻反应过来和元元小学生打架已经很聪明了(虽然他可能只是单纯一根筋,还没有觉醒人类的“脸皮”意识,觉得对面用这个方式打就照做了……)】
【别的不说,神迹打神迹、两方卡死不动的时候,就是这种直接肉搏才能够打破局面啊!】
【话题又要扯回来了。虽然你九哥脑子真的好异能也是真的好,但是在对战的压制力上确实是短板。遇上的还是气界奇点……】
【所以他才果断认输了啊,虽然演技烂得要死……之前在面对小叔叔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_¬)。】
“你别和我耍花样。”
但是宁朝不吃这一套,他脸色一沉,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老师竟然一点都不好说话:“重新打一次。”
陆九霄确实没有料到宁朝会如此认真。
他原本觉得自己的“异能”在其他人的眼中清晰可见,本身对战的意义就不大,大概耍个赖也就可以晃过去。
然而宁朝铁了心一定要他和许尽欢切磋一场,并没有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反而强硬地把他给架在了那里。
他在心里悄悄地“啧”了一声,感觉有点麻烦。
——现在陆九霄依旧感觉精神力打着旋儿在他的大脑之中收割,甚至有着硬生生习惯下来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痛感。
非要动用精神力、尽可能不让其他人发现异常地和许尽欢对战不是不行,顶多就是稍微有点疼痛……
以及违反了帝泽兰所说的那句:“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尝试将其融合、不要动用精神力。”
啊但是就算违反了、也就只有这件事情本身会对他造成伤害。他又不可能怕帝泽兰来着。
陆九霄在心里稍微衡量了一下,做出决定的结果很轻易。
“行吧。”他撇了撇嘴,站起来的动作依旧流畅自然——确实显而易见,刚才他倒下宣称自己输掉得太拙劣了。
底下有或者警告、或者担忧的眼神投射上来,他感受到了,但是没有打算回应。
心绪稍微动了动,【破空】降临在陆九霄的手心。
这种只是将异器从储存器中召唤出来的、极其轻微的精神力动用,也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紧,后续的疼痛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
就在陆九霄自己都打算硬着头皮完成这一场“切磋”的时候——
“他要是真的不想,那就算了。”
熟悉的、平静到几乎没有语气起伏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其他学生、宁朝、还有陆九霄自己,都对于这位“客人”的突然来访而感到十分震惊,纷纷转过头去。
——纪南江此时正站在训练场的门口。
他在大门上凭空开出一个空间,不需要自己伸手推门、便直接迈入室内。封闭空间之外的风将他的头发呼呼吹动。
明明站得很远——隔了上百米的距离,按照道理不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声音也不可能传入他们的耳中。
但是他是纪南江。
纪南江抬起腿,往前迈出一步。
没有人看明白这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但他走了这好像再寻常不过的一步,中间百米的空间骤然坍缩成一个点,他就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老纪!”
宁朝对于他这种自说自话的行为非常不满,更不用说对方还顺手把他的台给拆了:“你宠学生也不能够这么宠啊……这不是破坏规矩吗?!”
“他确实不适合一对一战斗。”纪南江的语气淡淡的,“异能战力过分不平均是没有意义的。”
宁朝“啧”出了声:“这就是不打的理由?——那他万一遇到【重启】怎么办?直接缩头等死还是乖乖投降被带走啊?”
“我可以去做卧底!”
“闭嘴!没问你这个!”
——很显然,虽然异能界中的绝大多数人、对于【重启】都属于讳莫如深的态度,但是宁朝并非其中之一。
他喊出这个组织的代号的时候,所有学生都不可避免地情绪多波动了几分。
陆九霄那句完全不要脸、甚至细品之下还有点跃跃欲试的话,更是让不少人露出了“啊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之前比赛你也看出来了,他的异器能力足够。”
纪南江没受到学生乱七八糟的打岔的影响,继续为他进行辩护。
“【破空】就算了。他要是真的用【烽火流星】——或者哪怕只是【霜降】,都不会那么好收场。”
他的目光逐渐偏移,落在了许尽欢的身上。
后者一缩头,恨不得不能够把自己的存在感给降到最低、然后一个瞬移躲到自家队长的身后去。
——行了。陆九霄看明白了。
什么好不好收场的、本质上全部都是胡扯。
虽然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实话——他在比赛之中的表现有目共睹,刀刀枪枪都是冲着致命处而去的,甚至只是潜意识的动作。
非要说在切磋的时候,尽可能避免这么危险极端的情况,也有一定道理。
但是……难道其他人的【神迹】,就有多好收场了吗?
单说那天抽到了【兵门】的赵北名,那也是连滚带爬、连叫带跑,被各种各样的武器追着轰炸,没有一点还手之力。没被炸死都算他运气好。
他们亲爱的宁朝老师,彼时还笑眯眯地在一边抱着胳膊看。看着看着还亲切地招呼北北“小心点、不要被炸死了”。
所以,纪老师此时此刻的出面维护,答案也就只能够指向一个——
他只是单纯地,让事态朝着陆九霄希望的方向发展而已。
他知道陆九霄现在的精神力状态不好吗?——不好说。异能界的天花板有可能发现了异常,精神力S级的人也有可能不能完全看透S+。
他只是给了他可以后退的空间。
——他相信陆九霄。
更进一步。他真的相信了陆九霄所说的、萧止衍不是好人。而不只是在表面上逢场作戏。
在纪南江站出来的那个瞬间,陆九霄想了很多很多,并且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之前心里有数是真的、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松了一口气也是真的。于是陆九霄继续贯彻人设地、兴高采烈地退回到了下面。
“秦沐阳。”纪南江点名。
“……嗷?”
他点了点许尽欢:“你来和她打。”
秦沐阳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没有听懂人话,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满脸都写着:我吗?
——所以不想要打的人是陆九霄,被迫再在所有人面前切磋的人是她啊?她现在收回刚才看陆九霄的时候嘎嘎乐出的大牙还来得及吗?
秦沐阳:不嘻嘻。
她垂头丧气地走上前去,准备接替陆九霄来和许尽欢进行对战。
陆九霄前脚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后脚就听见自己的脑海里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刚刚是不是想动精神力了——哈?]
[确实。]他实话实说,[宁老师的话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坚持不用,才会比较让人怀疑吧?]
帝泽兰并没有觉得他这个解释有多好:[我提醒你……接下来可是极地赛道。]
[我知道。]陆九霄说。
他们短暂对话的时间,台上的两个人动作很快——许尽欢不擅长说话,秦沐阳行动力太足,比试已然开始。
——他和零纪元小队的其他人提过,极地赛道可能并不平静。
精神力受损状态,没有证据、为了维持人设也推不出更多的细节,陆九霄只能够含糊其辞地让所有人做好更进一步的准备。
他的目光定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
[那可是……极地赛道啊。]他们的脑海中,他的叹息声很轻很轻。
一个足够让赛会办叫停比赛的意外。或者即使不是直接原因、也至少是导火索之一。
他们要从其中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