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再华的表情崩了。
他一向都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绝对是不亚于顾延羽这个死装哥的。
但是在这一刻,他的表情确实是皲裂了。
毕竟他要死要活都想不明白,自己以前那个如此在乎脸面、如此追求优雅地击溃对手的发小,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折磨,才能够干出这种离谱的事情。
严格来说——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被扯头发的情况。
其实就在没有太久远的之前,联合训练的时候,【时钟】与【隔绝】相互制衡,卡在原地很久很久。
没有动漫里常见的“自古对波左边输”。他们两个神迹排名相近、精神力等级相近,僵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一样的是谢再华当时艰难地分神召唤出了自己的长鞭。
【锁魂】。他用得最趁手的异器。过往都是【时钟】压制、然后把自己的目标当作陀螺一样抽。他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异能上就被逼得几乎要用尽全力。
所导致的后果就是他难得地对异器的使用能力下降了,精神力吝啬地分配到异器上,【锁魂】艰难地对准、然后挥出,都可以被对方成功躲开。
然后就在谢再华安慰自己——没关系,因为对面也没有办法再分心使用异器来对付他——的时候。
秦沐阳几个蹦哒,一个冲刺就突到了他的脸上。
——伸手就拽住了他的头发。
这是谢再华有生以来,在他的几位青梅竹马们开智了、会走路了、不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之后,第一次被抓头发。
然后秦沐阳趁着他的不可置信,哐哐一顿暴揍——最终成功获得切磋的胜利。
丑陋的获胜竟然还能够收获华灵老师的称赞。而他被批评为实在是太过于要脸。
谢再华是一个吃一堑长一智的人。虽然对此仍然不解,但是从这以后、他的招式认知库里,就多了一项,叫做“世界上是会有人在打架的时候不要脸地薅你的头发的”。
这个人可以是秦沐阳,可以是陆九霄。
因为前者他见识过了。后者他觉得按照对方不要脸的水平,就算以前没有这么做过,看了秦沐阳这一遭、他应该也会跃跃欲试。
其他人在当场见识到之后,说不定也有可能会这么做。
比如他就记得在他的身后、沈放语调中饱含着低山臭水遇知音的赏识“哇哦”了一声,仿佛是开山老祖看到了宗门天才般地欣慰。
——但是这个人绝对不应该是顾延羽。
顾延羽你ooc了知道吗?!谢再华在内心无声地呐喊。
你不是世界上最要面子的人吗?你难道不应该追求自己优雅从容的胜利吗?!!
但凡不是知道对方的性格……他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啊!
甚至他们两支小队的每一个学生,都没有忍住、在战斗中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脸上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震惊。
嗯……大概除了对面那个焦糖玛奇朵。天知道他为什么一脸欣慰地“哦吼”了一下。
也就在谢再华短暂地震惊了的瞬间,【时钟】也因为他的精神波动、相对应地短暂松弛,被【幻光】往后一压。
“我说了。”被人夺舍的顾延羽不知悔改,嘴角微微上扬,“该出局的会是你们学院。”
“……不可能。”
谢再华同样一咬牙——顾延羽都可以不在乎的东西,他凭什么就做不到呢!
于是——
【两个人瞬间发狠了忘情了脸也不要了危险也忘了完全不在乎场合地扭打在了一起。】
看着弹幕如是说道,陆九霄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应该不是他的锅吧。
毕竟他也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对韩风曜下过如此黑手,后来从来没有在其他学院面前如此过。
他缓缓地目移……
“你看我干嘛?”秦沐阳转头瞪他。
“没什么。”陆九霄收回了目光,“觉得你最近又变得更加不要脸了。”
秦沐阳昂首挺胸:“谢谢夸奖!”
总之,隔壁的两个人就在弹幕的直播中、在冰面上打着出溜滑地滚东滚西,完美践行了弹幕期待已久的不要脸的互殴。
【笑死我了,陆九霄看秦沐阳的这个眼神,就知道他是真的深信不疑带坏其他人的是秦沐阳。】
【恕我直言,首先我们先应该看看是谁发明了这种阴邪招式,然后带坏的秦沐阳。】
【其次,放在以前,我们沐阳的这种行为只会被其他人嫌弃。大家也要看看是谁把这一届新生的下限拉低了,以至于都能接受沐阳这么做、并且学习了。】
【字字不提697,字字皆是697。】
陆九霄撇了撇嘴。
——他觉得弹幕的评价有失偏颇。
这件事情很明显是顾延羽和谢再华处理得不够好。
两边一起动手、让一边集体出局、更好地置身于安全的环境中,固然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方案……
但是他们如果真的学习到了他的精髓,就应该在对方动手之后、齐刷刷地双方一起倒地,并且表示:“啊,我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我晕了。”
——这样十个人就都可以出局了啊!
这种双赢才是他的行事作风好吗!
太可惜了。他不能够让弹幕知道自己可以看见他们。不然他非要怼一怼这群网友、为自己正名。
“啊嚏!”陆九霄打了一个喷嚏。
真是感谢观众们的时时刻刻的惦记啊……他的脑子里冒出了相当莫名其妙的总结,同时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好像更冷了。
他压下心中隐隐的急躁,若无其事地开口询问:“元元,还有……”多久。
声音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的视线变得愕然的那短短一刹那的时间里——
在陆九霄的视角下、自己面前的弹幕数量无限增多、充斥着【!!!】和【啊啊啊】【前方高能】,将他的视线几乎堵得密不透风。
在这个不祥征兆出现的瞬间他就知道了不好。
——似乎是在观众所看到的动漫视角中,几道环境展示的空镜、是冰面上裂开缝隙。
并且——急剧地向着四面扩散而去!
绝大多数的弹幕都只会表达没有意义的震惊,只有极其少数部分闲人才会将自己看到的场景描述一二。
陆九霄艰难地从这极少数的发言中拼凑出真相,几乎同时就已经下意识地开口,扭转自己刚才说了一半的话语,喊出那句:“小心……”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甚至都没有机会把自己想要表述的内容说完,残存的声音就被来自脚下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地动山摇,又是冰雪湿滑的地方。
哪怕有韩风曜提前下好的【存在成立】,在剧烈的震动、以及不断变换着坡度的地面面前,他们也根本没有任何方法立刻站稳。
尝试维持身体平衡的五个人都飞快地败下阵来,几个踉跄之后、你砸我我砸你地摔倒在了一起。
“是地震吗?!”
在大地的悲鸣声中,陆九霄只依稀听到了嗓门条件极其优越的秦沐阳,在那里意图确认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的行为都实在是太本能了,以至于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明明可以通过【我为主宰】实现更加方便的沟通。
[地震个锤子!]他都没有忍住,[你见过谁家地震是长这样的——]
[我又没有经历过地震——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震动又一次贯穿了他们的脚下。
就好像陆九霄所说的那样——他们现在面临的,显然不是普通的地震。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一大块的冰雪平地毫无征兆地塌陷,齐齐整整地直接径直向下坠落。
紧随其后,周边所有的、原本坚不可摧、人行不变的寒冰,寸寸碎裂,自从那一处空间向下凹陷。
——碎开的冰石、裹挟着冰上的一切,都朝着中心坠落而去!
陆九霄原本还想要让【隔绝】在冰面上敲出一个可以暂时容人站立的空间,让他们不至于直接滑落。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将他的这个念头彻底掐死了。
地壳运动猛烈到了极致,几乎下一秒就可以将他们直接掀飞到空中,所谓的站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在电光石火之间,【破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此时此刻、他唯一的选择只能够是忽视掉自己精神力的警告,将长刀的刀刃侧、狠狠地贯插入冰面!
一个动作让他得以稳住自己直直坠落的身体。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暂时的。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纬度更加低的地方,山川或者峡谷,他依靠土壤石块支撑自己的长刀,或许可以获得更加久的喘息时间。
而冰,本身就锋利又脆弱。
陆九霄的视力很好。他可以隐隐地看到距离自己相当近的地方、其实已经出现了淡淡的冰川缝隙。
他的目光飞速地在周边所有移动——“地震”暂时停止了。他就这样艰难地把自己挂在几乎逼近垂直的冰崖上,进退维谷。
更可怕的是自己的队友不知道在刚刚的混乱中都滚到了哪里去……
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挤成了一团。但是在谁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就被掀飞到了每个人的视线之外。
陆九霄审查了自己脚下——太陡峭了,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往下再去看、是黑黝黝的深坑,一眼都望不到头。
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自己到底应该如何找到出路,就听到自己的脑袋顶上传来了一连串的凄厉惨叫:“哇啊啊啊啊——”
并且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天知道秦沐阳刚刚是待在哪个视线死角的,总之在几秒钟前陆九霄还没有看到的人在此刻正张牙舞爪地从天上坠落下来。
她应该是抓住了墙壁上的某一处凸起,或者暂时用【隔绝】为自己争取了一席之地。
因为她下坠的速度不算太快,她也切切实实是几乎贴着墙壁地在向下坠落。
他们交错的时间很短——但是距离也确实实在是太近了,所以陆九霄下意识地伸腿捞了一把。
对面也完全遵从保命本能地、好像一只八爪鱼一般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陆九霄:“……?”
他没有来得及思考天为什么突然黑了,就被这股向下的冲劲给狠狠地往下一拉——要不是他早就做好准备,就该是【破空】脱手、两个人一起摔成肉饼的结果。
饶是如此,原本嵌在冰层里的长刀,也是被惯性带得猛地往下、劈开了一大截冰层,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切割声。
秦沐阳甚至没有完全抓住。如果不是反应快,整个人又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大概真就是白白错失了得救的机会。
——他们勉强稳住身形。脚下是万丈深渊。
又看了几眼弹幕,陆九霄承认他现在确实有点慌。
“秦沐阳。”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对面的名字。
“嗯?……咋了九哥,你不会是撑不住了吧?我错了我刚刚应该及时抓住刀的,不然现在也就不需要你一个人拽着了……”
秦沐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抖得更加厉害了。
“要不我现在试试看爬上来自己挂着呢?不过我引体向上不太好……你不要因为承受不住重量或者嫌我烦把我给扔下去啊。”她听上去有点紧绷。
“我一紧张就想说话,一想到你嫌我烦要把我扔了我就更紧张,然后我就更想说话……”
秦沐阳艰难但是依旧在不停往外冒字数:“咱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要死一起死行不……对不起我不该说晦气的话我错了,但是如果你真撑不住我也可以试着跳一下没有关系的。”
陆九霄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刚才好像有那么一秒没有经受住诱惑,真的很想要照她所言把这个烦人的玩意儿给扔下去的。
“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陆九霄咬牙切齿,“——我只是想说,你别把我的裤子给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