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陆九霄想。
——啊,冷静当然不是指担心在地心引力与相互作用力的影响下对自己的裤子造成不良影响。
毕竟现在看上去说什么也算是关系到自己性命的生死存亡之际。
他只是看见刚才的秦沐阳实在是太慌张了,稍微说个笑话给她放松一下……顺便也回怼一下弹幕上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乱飞的某些评论。
其他人下落不明……
他们的异能不足够像秦沐阳一样、能够在冰崖上短暂停留,所以大概率是直接一溜到底了。
好消息是漫画故事里的主角团通常都相当命硬,所以不太可能在这种时候直接被强行下线,所以大概率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更好的消息是陆九霄觉得自己在努力这么久之后,怎么也算是半个主要角色,应该也同样拥有了暂时的死亡豁免权。
坏消息是他不打算利用这种来自天外的利好设定。他还是更加想要想办法自己成功逃离危险。
“沐阳。”他喊底下那个腿部挂件,“能不能在冰面上面凿一个洞……一直这样不太是个事儿啊。”
——说句实话,就是他现在其实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这么久的训练下来……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个人,他还能够继续在这里风干自己。可是底下还有一个负重,实在是一大挑战。
“我早就试过了。”然而秦沐阳说,“这个冰简直有病,我花了快要一半的异能,才开出来一个小小的口子。”
“这不……还没有在上面站多久呢。崩得倒是挺快的。我就到这里了。”
“……是吗。”
陆九霄只是这么回答,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不管是谁都可以从这段语句中,听出来那么一丝的烦躁。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本来是想要把秦沐阳先甩到安全的地方再说——他的核心爆发力很好,如果秦沐阳可以在上方营造出落脚点,这样是可以这么做到的。
可是他的打算落空了。自然后续也就变得不重要。
还有——
陆九霄的直觉告诉他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又细细地品味了一下——哦,懂了。
“秦沐阳。”他再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又是连名带姓的严肃语气。
“什么?”
“我真的觉得你有可能在克我。”陆九霄非常真诚地说,“我感觉我本来其实没有这么倒霉的——”
“但是总之,我建议你还是做好硬着陆的准备。我们可能又要跳崖了。”
——他的话音刚落,手上传来的触感就在告诉他:【破空】之下的冰层松动了。
哈哈……秦沐阳说,她的【隔绝】过后,脚下原本的坚冰破碎。陆九霄就知道自己的【破空】破开的坚硬冰块,也同样坚持不了多久。
“你要不自己先跳呢?”他礼貌询问。语气就好像在问“你要不要先吃饭”。
但是他没有能等到回答。
因为就在这句话刚刚出现的下一秒——
伴随着“咔哒”一声,他手上完全失去支点,两个人一起径直地朝着身下的漆黑坠去。
*
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以至于没有任何人可以反应过来。
赛会大楼里、上一秒三位老师还在谈笑风生,因为没有什么需要解说的内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直播间的弹幕聊天解答——
就在这个瞬间,他们好像听到了一声“咔哒”,似乎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下一秒,属于零纪元小队的那个直播摄像头,没有任何缘由地黑了屏。
“怎么回事?!”
三名老师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纷纷条件性反射一般地直起了身子,原本难得休假、坐在台下观看现场的纪南江更是立刻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四校联赛的直播,当然不是普通人世界里的那种拿着手机、或者摄像头怼在脸上的麻烦东西。
这是从一只长着无数眼睛的厄兽的身上割取下来的东西,细小的“摄像头”锁定着他们,根本不是人为可以随便破坏的。
就算偶尔有一两个失效了也很正常,但是这种异器的数量太多,所以继续更换视角就可以。
而现在,整个屏幕陷入了漆黑……
他们只经历过一次这个情况:那就是上一次在城市赛道中、信号被完全屏蔽。短时间内怎么能够还会出现第二次!
要不然就是在零纪元周边的所有摄像头都被破坏掉了,但是这未免有些太过于困难。
“大家先别着急,可能是零纪元又偷偷使了什么手段……”戚映容尝试安抚在场的、或者正在观看的观众们。
她甚至还搬出了先例:“上一次在城市赛道的时候,恢复信号后、其实也是空轨和天启那里的画面先传输过来,无限晚一点,最后才是零纪元。大家可能不知道……那段画面没有来得及放出来。”
赛会办当时的猜测是可能是零纪元和无限那里的信号被连带着单独切断了。
——这十有八九是阮墨干的好事。就算没有办法再让整座城市变为孤岛,但是至少也要让自己的逃跑过程稍微隐蔽一下。
虽然最后还是被他们看见了……
“反正总不可能是【隔绝】干的。”当时在开会的时候,宁朝是这么说的,“她图啥呢——那不就只能够是阮墨了吗?”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现在戚映容还真有点想要祈祷这是零纪元在悄摸摸地干什么坏事。
结果也注定让他们失望。
赛会办一口气切换了他们所有的异器“分身”,但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属于零纪元的视角是可以被链接到的。
就在他们还在尝试探查零纪元处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距离他们最近的——属于空轨学院的摄像头,也开始一个一个陷入了黑暗。
答案终于被残忍地揭开,两所学院同时如此、总不能够是其中的某个人干出的骚操作。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依旧是老生常谈。阮墨可以做到、是因为他在那所城市蛰伏将近十年之久。
而这片极地赛道,无数巡碑客走过踏过,年年四校联赛都在这里举办、优秀的学生与赛会办都与这里产生无数交集,根本不应该被瞒过去才对……
没有任何的选择了。
在观众席上的纪南江,【镜像时空】作用、人直接从解说台旁边的玻璃窗上破窗而出,伸手按在萧云池的肩膀上。
“把无限和天启给接出来。”他直接对着对方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比赛暂停。”
如果是自然造物下的意外,只要事后解释,他们比赛的中断也不会造成过分的影响。
可如果是人为……
严密筛查之下依旧存在的危险,这将会是异能总局必须要去及时面对的危机、迟早会为大众所知。学生的安全自然也该放在更高处。
解说台上的其他老师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们的对话也清晰地传进了原本和纪南江一起坐在台下的空轨老师童倚的耳中,从表情上来看、显然这位也对此深表认同。
“……行。”
萧云池手忙脚乱地从解说台上站起来。
——十个人的传送对他来说确实没有特别困难,可是原本赛会大楼与比赛场地之间就有一定的距离,更不用说选手们经过一多天的时间,拉开的空间更远了。
最棘手的是他们的定位不算特别清晰,只能够根据那些异器摄像头的位置进行判断——
萧云池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差点没有左脚绊右脚、原地给纪南江磕一个。
幸亏戚映容反应也快,在听到纪南江的那句话的同时,就已经从自己面前的屏幕上调取出了无限和天启小队所在地方的坐标数据。
萧云池抬手,【空间定点】作用,空间门大开——
而也就在这一刻,原本无人在意的、扭打在一起的小队——突然从他们面前的画面上消失了!
不是他的异能及时作用,而是连带着这两支小队,也在他们已然尽了全力的反应中、直播的屏幕黑得彻底干净。
所有人,都瞬间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面色僵硬。
就连整个直播大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在属于零纪元的屏幕刚刚黑下去的瞬间,他们还在或者担心、或者兴致勃勃地讨论。
但是在那个好像漫长、实际上连一分钟都没有的时间差过去、所有的选手队伍都失联之后,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得出话。
——够快了。够果断了。
在意识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他们就企图把被困在极地赛道的学生带出来。
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争执、没有任何老师会想要带着侥幸心理、说万一我的学生不会遇到麻烦、直接随便他们去、说不定就拿到这一场比赛的冠军了呢。
他们明明全都这么理所当然地想要保住学生,但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各位,赛会办需要进行调查。”
看着原本也同样停滞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疯狂滚动的弹幕,戚映容最先回过神来。
她弯腰、对着解说台上的话筒说:“如果有意外发生,赛会办也不会放弃对学生的救援。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先进行搜索,所以可能暂时没有办法继续直播。”
她需要对这些观众进行安抚,而不是没头没尾地断开直播、还要惹人怀疑会不会是赛会办也全军覆没。
她的语速飞快,等到她说完,纪南江的手在空中虚虚地一抓,整个直播间的信号也随之断开。
确认了直播没有再继续,他的目光转向了萧云池。
——不管他到底感知了什么,按照他的实力的强大,短暂地开启空间门肯定不会做不到。
可是原本计划顺利的话、应该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无限小队与天启小队并没有从白色光辉中走出,这就说明肯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阴其他学院一手。这可是关系到异能界、乃至全人类的未来。
所以似乎只有一个可能……
空间门的旁边,没有学生?
“你们两个先处理。”戚映容转过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我去安排赛会办的紧急预案。”
萧云池的异能没有把学生带出来,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赛会大楼里、除了他们赛会办的核心成员拥有着非常强大的异能,同时也有着相当数量的、面对危险并没有太多还手之力的“弱者”。
如果灾难真的到来,他们保证自己的存活或许可以游刃有余……那其他后勤人员呢?
就算是虚惊一场、白跑一趟,也不能够冒着风险、保持现状地直面危机。
所以戚映容也没有时间再去担心自己的学生到底在面临着什么。她只能够把那边的一切交给纪南江和萧云池。
“我尝试定位了无限和天启的坐标,并且想要在那里打开空间门。”萧云池也开口解释了。
但是后面听上去实在是太过于离谱,以至于他说的时候也有点不敢置信。、
“可我感受到我的异能受到了非常严重的阻碍……我的行动被阻止了,如果想要继续打开空间门,我需要耗费非常庞大的异能力。”
“耗费也要开。”纪南江说话依旧显得不近人情。
——根本没有带一点犹豫,以至于好像根本没有考虑到萧云池本人的状态。
然而现在也确实是没有办法考虑他的时候,所以萧云池也可以理解。这才是纪南江,所以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
“确实。”他点头,“但是你知道的……就算我开启空间门存在困难,可是我的异能已经让我的空间门存在于那个【定点】了,所以我可以感觉到外界的情况。”
他的异能的这个用法曾经救过他们很多次。
在吃了很多次被提前围堵埋伏的亏之后,萧云池才艰难地开发出了这个可以让他们提前观察四周危险的能力。
“我的【空间定点】告诉我。”他一字一顿,“那个坐标的位置,是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