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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说什么？”
谢再华偏头去看陆九霄。
他着实有点好奇——他是一个极其擅长从细枝末节里解析建构出一整个框架大局的人。帝泽兰和萧元元从入学开始、到后来他们分头遇到危险截止，中间这么漫长的时间，他们在聊天过程中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很轻松地就能够看出他们对陆九霄的态度的变化，自然而然地也就可以得知整个“零纪元小队”彼此对于彼此的看法到底也应该如何流变。
在谢再华的分析中，现在的他们理应彼此信任。至少陆九霄应该要将基本上所有的秘密都会慷慨地倾囊相告，没有太大隐藏的必要。
——但是这种刻意地要求要与他单独对话，显然与他之前的分析相矛盾了。
谢再华不信自己猜错了。于是他选择猜测应当是对方的话题确实刁钻，没有办法在其他人的面前说出来——或者只是暂时没有办法说出来。
更不用说对方的状态——陆九霄也同样笑眯眯地坐在一个“轮椅”上。现在的他也还没有办法可以自如行动。
即便如此，也要坚持单独对话……“
像是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陆九霄顺手微微拉开了自己的裤脚，底下的皮肤上的纹路还没有彻底褪去，可以看得出狞狰与碎裂的痕迹：“我走不了路，你别介意。”
“不会。”谢再华礼貌回应，但是依旧没有让话题被跳开，“我只是有点好奇，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够在他们面前说的？”
“……确实。”陆九霄非常敷衍地应和了一声，“我先问一个题外话——你们去医院，真的只是因为魏家兄妹担心他们奶奶的安全？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是。”谢再华微微颔首，“有什么问题吗？”
“是他们主动联系的？没有别的人说了什么……或者其他任何原因？”
谢再华的眼神微微有点变化。
——意思是：你知道点别的什么情报吗？
“这样啊。”陆九霄读懂了这个意思，也明白了他会给出的答案，重新靠回了椅背上，“你知道的。把你们吸引到这么危险的事件里，我在担心会不会有幕后黑手。”
——建议谢再华不要问“有什么问题”。这个问题可实在是太大了。
在《逆纪元界痕》的漫画中，这一次的S＋厄兽降临，几乎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他们高中那边没有任何其他异能者前去，最后连带着赵北名一起惨遭团灭；而医院那边，还有很多片的红雾中心，也同样如此。
那么……为什么这一次，魏家兄妹却突然说要去找自己的奶奶、然后带着天启和空轨，一起投身进入了危险之中？
动画和漫画的不同故事线的变化。如果说零无小队这里是因为他的存在、他的抉择而轨道偏移，那么他陆九霄从来没有干涉过的天空小队，又为什么会去到一个原本不会去的地方呢？
蝴蝶效应……也是需要蝴蝶的存在的。
——可惜他的推测不能够随便为外人所知，所以只能够将这种诡异之处埋在自己的脑子里，等待后续的进一步挖掘。
“那应该不至于。”不知情的谢再华就如是说，“他们和家人的感情好，定期联络很正常，不是临时起意，也就不会是为他人所利用。”
“然后呢？”他看着陆九霄，“你还想要问什么？”
这样有关幕后黑手的讨论可不是什么需要单独把他叫出来的谈话。甚至这样的对话反而更应该在其他所有人面前进行才对。
“唔……我就喜欢有话直说的。”
似乎这句话让陆九霄长舒了一口气、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将接下来有些“冒犯人”的话说出口了——尽管事实上，无论如何，他都会说出这个问题的。
“乔与。”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看到谢再华的表情非常明显地变了。
——实在是太容易联想了。
他把他们现在所说的话、划归在了“不要让其他人听见”的范围；在说出这个名字之前，他说的内容是“我在怀疑幕后黑手引诱你们去医院”。
“小乔不是幕后黑手。”所以谢再华几乎是条件性反射地进行了反驳，“她没有伤害我们的意图。”
“我也没有说这件事情是她做的。”
陆九霄笑了。摆了摆手。
他是真的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有趣——在其他人的口中，谢再华这个人是擅长语言艺术的，是永远保持冷静的。
现在在秘密濒临被拆穿的危险边际，他好像显得没有那么自如。可是另外一半永远被强调的特质，却在所谓的“慌乱”中，依旧保持延续。
或者说得更明确一些——这个慌乱其实干脆就是假的。是为了可以隐藏掉更加重要的秘密，所以用一个拥有证据、足以洗白的事实，进行掩盖。
——但是很可惜，谢再华意图搪塞的对象是陆九霄。
他早早地就从弹幕里挑挑拣拣出了很多关键线索。观众们的吐槽里藏着所谓老贼对庞大世界观描摹下的伏笔，穿针引线之后就能够得到所谓真实。
他不过是不敢做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可幸亏话题中心同样是新生代。他有一千一万种方式可以求证，并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死安危。
“我只是真的有点好奇。”他说，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自己的胳膊，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她……”
“——和【重启】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
【等一下，什么叫做小乔和重启有关系。】
【……秦沐阳去重启了，乔与也和重启有关系。这么一看死掉的人里不知道得有多少个和重启沾亲带故的。
们新生代从一开始就被捅成筛子了，逆纪元想要不完蛋都很难吧！我已经彻底释怀了。】
【恕我马后炮一下……假设697确实是用异能看出来了不对，小乔的身份真的有问题，漫画里动画里也确实有很多提示啊！
比如莫名其妙会应激反应，在四校联赛的时候对其他人会下死手，还有脑子特别一根筋，想到啥就干啥……我是说正常人应该干不出来为了消灭掉厄兽、所以往市中心放高射炮的事情。】
【之前搬运君好像还整理过？在高原赛道、小乔打零纪元结果自己受伤了那里发了一长条的弹幕来统计她的类似行为，想要让零纪元推观众不要过激骂她。】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还有人调侃说搬运君还真是在认认真真当容夫三全，连带着戚映容的学生也要一起保护（doge）】
【其实最明显的应该是小乔一直都没有把自己的命给当命吧。动不动就自爆，迷宫里也自爆，逆线里最后也是自爆自杀，把自己当兵器来着的。】
【……该说不愧是“兵门”吗。】
【这么说起来！我就记得小乔一直坚决保护谢再华的原因好像是他把她从某个什么地方救了出来，但漫画里画这条线之前小乔就嘎巴一下死掉了。
老贼连番外或者碎碎念都没有再提及这件事情过，我还以为是设定随便一提，或者废稿删除了。难道说和“重启”还有关系吗？！】
【等一下陆九霄还什么证据都没有拿呢！空口白话随便一说，怎么大家就都默认这件事情是真的了啊！】
【因为你九哥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说谎……】
【而且999的异能在这方面早就是bug级别了，他连小叔叔的身份都能看得穿，看出来一个乔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反观花花，表面上是有点慌了，实际上是在尝试保护小乔、故意假装自己露出马脚。但是最实际上还是有点慌了，不然不会把这层饵给抛出来，想要转移999注意力。这个时候不难注意到999说的就是真的了。】
【……注意力惊人。】
【……心眼子真多。】
弹幕的马后炮，还有谢再华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彻底变化的脸色，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所说的话语的正确。
陆九霄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有数。
他也并不着急继续逼问——谢再华是聪明人。他要是真的不想说，有一万种方式可以不动声色地搪塞过去。他的犹豫本身就代表着态度的摇晃。
——只要他自己想清楚。
于是沉默中过去了一点的时间。陆九霄也并不尴尬，任由对方思考，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环上的信息。
也不知道到底是过去了多久，他终于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了低低的一声：“……是。”
他关闭了手环界面，转头去看谢再华。
看得出来，对方对于说出这个秘密、竟然是需要鼓足比面对医院里的惨烈场景更多的勇气。
“她是我从【重启】里救出来的——但是我可以向所有人保证。她不是那些心甘情愿加入【重启】的人，是被迫控制。她对我们没有恶意。”
这句话说出去……到底有多少人会相信？
【重启】，人人喊打、得而诛之。他谢再华的话语权还太小太小，整个异能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耐心听从他的解释，所以他只能够硬着头皮隐瞒秘密。
“嗯。”陆九霄看了他一会，脸上的笑容好像明显了几分，“我信。”
——就像之前弹幕所说的那样，在大事上他从来都不会开玩笑。
连带着谢再华也清楚这一点。知道对方真的信了，他瞬间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确实想要知道。”他试探着，“我是哪里出现了失误？——延羽不知道，泽兰也不知道……没有人发现过这一点，我原本是很自信藏得挺好的。”
陆九霄不介意，坦然相告：“看见了一些……而且她是【兵门】。”
——对。
他的异能。
谢再华都要有点懊恼，自己的脑子怎么一下子没有转过来——【上帝之眼】可以看见的空间太过广博。上一次他对于对方的宣言还有些许怀疑，现在已经到了必须承认厉害的程度。
还有……他所说的，【兵门】。
陆九霄的表情和语气告诉他——对方相当自信，认为自己哪怕没有【上帝之眼】，也一样可以仅仅通过一个【兵门】，判定出乔与和【重启】的联系……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
——这是从一开始就藏不住的线索。
【重启】的目的太奇怪了。他们要消灭厄兽，也要消灭异能者。
可是他们能够说服的、在未来消灭厄兽之后需要即刻自杀的异能者又能有多少呢？这个数字不会很大，这好像注定了他们的任务难以成功。
所以他们需要——武装起来的普通人。
【兵门】。
普通的异器需要更多的训练，对于精神力也同样有要求。可是【兵门】不是这样。
【兵门】是源源不断的武器库，是一人便可以生生创造出一整支大军。她是【重启】的梦寐以求，甚至这个异能就是【重启】将一切扭转回另一个平衡的核心。
这个异能自问世那天就是【重启】的终极目标。
——而乔与，偏偏不是自小就在异能世家里长大的。
她的前半段人生不为人所知，踪迹被人抹去。哪怕后来的谢再华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又编造出她全新的人生经历。
可是身体的机械性反应不会改变，他的身边的朋友们的记忆也不会变。
从帝泽兰和萧元元的口中知道了乔与的凭空出现，从四校联赛的行为中发现了乔与的怪异性格。最后结合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乔与的神迹——
得到答案。
换谁来都要觉得不可思议。这其中的跨越实在是太大了，正常人类根本不应该动用出如此思考量。不然谢再华也不可能在自己一群发小面前隐瞒这么多年。
“没关系。”最后让他不自觉焦虑起来的陆九霄反过来安慰他，“你说乔与对我没有恶意——很巧，我对她也同样没有。”
“但我也确实对她的身世很感兴趣。”他直言不讳，“在我们都养好伤之后，那或许是我们接下来需要面对的。”
——【重启】，是他必须要去钻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