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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好像这还真是一个绝对不能够在病房里说的话题。”
在对着陆九霄承认了这一切之后，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深埋的秘密被迫向对方揭开一个小角。但是流露出去、竟然反而让谢再华轻松了些许。
——他承担的压力确实很多。天启与空轨在医院里遇到的一切，乔与的秘密、连带着她是否会突然伤人的未知，还有不知道什么暂时没有被挖掘出来的其他。
这其中的任一一个都足够将一个人压垮。但是谢再华咬着牙将所有的一切都扛了起来。
“很久之前，小乔刚刚到我身边的时候，他们问过好几遍，说我是从哪个地方挖出来的【神迹】。”
这句话里的“他们”到底是谁简直不言而喻。谢再华隔着门、好像能够精准地看到自己的几位发小们所在的床位，以及他们脸上的表情。
“我一直都糊弄过去了。”他轻轻地笑了笑，“他们真的很好糊弄的。”
到底是真的好糊弄……还是只是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才好糊弄呢？
“我当时想，别人也就算了——但是绝对不能够被泽兰知道这件事情。”现在再提起来，再不合时宜，谢再华也一样觉得略微有些好笑，“哇，她一定会想要杀了小乔的。”
——帝泽兰不会放任自己身边有一个和【重启】有关的存在。哪怕那只是过去式。
所以这个秘密成为了秘密。
他们几个之间的关系足够好，原本可以共享一切，从来都没有任何的顾虑。可是正如同谢再华所担心的那样，为了彼此的安心与安全，他选择了隐瞒。
类似的事情或许有很多。每一个人或许都会有一点自己的私心，所以自己的空间就必须存在。只要这不妨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可以。
“所以，不要和他们说好吗。”
谢再华的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他用自己最认真的眼神注视着陆九霄。
——在以往的“认真”里，他往往都还是带着笑意的。所以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现在的他对此到底有多重视。
陆九霄看了他一会，也又笑了。
“啊……不好说哦。”他耸了耸肩。
“不是不把乔与的命当命。”在对方的情绪变得难免愤怒之前，他及时地开口，压住了他，“我只是很惊讶……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乔与似乎已经证明了她并非恶人，换成谁都不会把她一棒子打死。”
“但是泽兰她……”
“噢，大小姐啊。”
陆九霄微微偏头，像是在沉思，但是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非常短，他的脸上很快就重新染上了笑意。
“难道不是更应该现在赶紧和她说吗？”他的表情同样无比真挚，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虽然在刚刚听见的那个瞬间，下意识可能会驱使她立刻去干掉你们小乔——但是现在的她还不能够下床啊！”
原本谢再华听到“立刻干掉你们小乔”的时候，眉毛猛地一蹙，像是质问陆九霄的话在下一秒就要冒出来了。
——结果破折号之后的解释在这之前就砸到了他的头上，这可实在是有点太过于意外。
“这不是才有更多的思考时间吗？”陆九霄笑嘻嘻的，“要相信你的解释能力、相信乔与所做的一切——”
“也要相信她，真的会听你讲了什么。”
谢再华的心里未必不清楚这一点。他只是不敢冒这个风险而已。
而且——以精神力向人动手的速度简直超出人类反应范畴，在帝泽兰出手之前先完成解释，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现在想想陆九霄的话……
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啊！
另一种意义上的趁你病、要你命，天才小九提出见缝插针计划。没有什么机会受伤的天之骄子们迎来了最冷静的时候（虽然是被迫的）。
——更加可恶的是，陆九霄根本没有给谢再华太多的思考时间。
其实他没有必要使得时间如此紧迫——现在异能界是混乱之后的扫尾时间，又没有遮天蔽日的厄兽潮在医院门口等待着他们去解决。
新生代本来应该拥有足够长的时间养伤恢复，谢再华也完全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思考陆九霄的话，然后做出决定。
但是陆九霄，显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甚至都不愿意继续在门口多待一会。
坐着的“轮椅”随他心地一转、一动，在转瞬间来到病房的门口。
谢再华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弹幕上甚至有人发出了震惊：【我去，没有看错的话，谢再华是不是打算对陆九霄用“时钟”啊！】
【没办法啊！其实他还没有彻底想明白来着，这种时候潜意识里还在能拖一会是一会……】
【可惜了，我们花花现在异能力没有恢复，根本就用不出来。更不用说999的精神力这么高，更不可能把他的行动给定住了。】
——陆九霄完全没有感觉自己受到了任何阻碍。
他一巴掌就拍开了病房的大门，动作张扬得简直和秦沐阳有得一拼。房间门碰撞在墙壁上、发出了“砰”的一声，瞬间将病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表情相当难得地配得上“眉飞色舞”这个词，性格中略微恶劣的部分根本藏都不打算藏。
扫视一圈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帝泽兰的身上。
对方的表情写的是什么意思简直不要太好读——虽然她可以接受“有的事情我没有办法知道”的事实，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有多乐意。
陆九霄冲她挑了挑眉毛：“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帝泽兰：“少废话。”
她希望这个人最好不要抱有什么让她来开口求求他能不能大发慈悲地告知这个秘密的期望。
“好说好说。”幸亏陆九霄这个人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他反应很迅速，根本不给帝泽兰说第二句话的机会，转头就朝着病房门外喊：“谢再华——我们大小姐说让你来汇报一下你刚才都和我说了什么！”
……假传圣旨。
完全没有一个字是贴合他们刚才的短暂对话的。门口的谢再华耳朵也不聋，知道陆九霄又在胡诌坑人。
但是——
“我身边，有一个和【重启】有关的人。”
他还是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猜测与预料到的那样，整个病房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其中杀心最重的帝泽兰的精神力带着危险的气味一起席卷过来，打得他感觉自己有点脑阔疼。
顾延羽睁开眼睛看过来，声音是冷的：“谁？”
这种极端的情绪让谢再华竟然难得地不敢看他们。微微偏开头——唯一在他视线范围之内的陆九霄好像对病房的白墙壁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根本不分给他一点目光。
但是他已经决定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小乔。”
“……她不是天启小队的吗？”不知情的秦沐阳在小声嘀咕。
“你带回来的那个。”知情的帝泽兰身上的杀气都快漫出来了。眼看就要冲出房间展现什么叫医学奇迹。
“她干了什么？”她愈发咄咄逼人，完全是逼问的态度，“以前一直不动手，在你身边埋了这么久……是她引你们去医院？还是她在医院里趁机对你动手了？”
这种情况下甚至还要反手捅一刀：“我之前是不是就和你说过外面的人没有那么可信？你还和我坚持说她没有问题——”
——帝泽兰，她对于【重启】的态度太差，听到这个名字、只会想到最差劲的可能。
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其实就在不久之前，谢再华的讲述里，乔与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
“她没害我。”谢再华知道好友的性格习惯，所以轻声提醒，“她救了我。不止一次。”
“泽兰……听我说完。”他说，“我知道你可能不能接受，但是她只是出身【重启】而已，这并不意味着她一定是坏的。”
温苏叶的声音轻飘飘地插进来：“你好像那个霸总言情小说里的笨蛋男主，被小绿茶骗得团团转还要为她开脱。”
所有人：“……”
这不能怪温苏叶，感觉很多人应该都不自觉地往这个方向联想了……反正陆九霄看见弹幕说、他们亲爱的男主角也没忍住在吐槽这一段。
【韩风曜：感觉帝泽兰的下一句应该是“你别被她给骗了！现在立刻离开她！”】
不过他们都觉得这话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所以选择保持沉默——反正，当温苏叶开完腔之后，隔壁几位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被浇下去了一半。
一时之间，责骂也不是，退让也不是，病号掀开被子从他们的病房杀到天启小队那里、把另一个重病号拎起来杀掉好像更加奇怪……
整间病房陷入了有些诡异的沉默中。
“人总不能一棒子打死。”最后是之前没有说话的萧元元小心地开口，一边说话、一边左看看他兰姐的颜色、右看看隔壁花花的表情。
“虽然小乔是……额，【重启】里出来的，但是花花把她给带出来的时候，她才多大啊。”萧元元意图劝和，“又不像现在这样有战斗力、可以反抗，这肯定不是自愿选择的【重启】。”
帝泽兰反唇相讥：“在【重启】里长出来的三观就可信了？”
“咱先别说这个——这不她之前也没有对花花动手吗！”
萧元元像是找到了关键——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秒，他就发现帝泽兰的情绪松动了，立刻就顺着往下推：“这种事情我们就只看结果……”
“之前我们遇到过这么多危险，哪次小乔没有保着花花？”他看着帝泽兰打算冲出去的动作放慢了一点，继续跟进，“她真想害人，早就可以害了。”
——这句话，或许是最真的。
帝泽兰慢慢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在意识到自己的好友可能处于随时暴毙的危险之中的时候，她确实有点热血上头——不过身体的局限让她的行动没有那么快，足够萧元元说完那一长串的劝诫言论。
她承认……自己被说动了。
“你下定决心了。”帝泽兰转头望向谢再华。
这本来应该是一句疑问句的，但是她却用完全肯定的语气将其阐述完全。
这么多年的相处、足够她了解谢再华。他要做什么决定放什么屁，这群人看都不看就能够猜得出来。
谢再华的声音有点生硬：“是。”
“那你就和她一起滚得离我远一点。”她用比这更生硬的语气，“别到时候给她找到机会对我动手。”
【这句话放在古代，皇上刚把这句话给说完，旁边的太监就应该在喊“还不快谢皇上隆恩”了。】
——弹幕悠悠地飘过去，生怕有哪个不带脑子看动画的观众没做明白阅读理解。
幸亏这间病房里、需要听明白帝泽兰的意思的人也不需要弹幕的辅助。
萧元元的性格最温和，原本就在结合了乔与这么多年的行为之后、并没有将她的出身牵连到本人的头上；温苏叶看上去更是没放在心上，没有伪装成谢再华的老妈、给乔与一张支票让她离开谢小少爷都算她保持了清醒。
顾延羽……顾延羽看帝泽兰的反应已经够大了。后者的态度就是他的加强版，自然也不需要再额外表态。
谢再华看了看他们——他知道这件事情稳了。所有让人不能接受的信息最强烈的冲击永远存在于刚刚知道的那个瞬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相信他们的态度也会逐渐温和下来。
“行。”于是他说，“我保证我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哦那不一定。”
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完了一整场戏的陆九霄，终于没有忍住插嘴了。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异能界和普通人世界现在已经全部都是意外了——我是说，按照异能总局一贯的行事作风，等我们出院之后，很有可能会聚集在一起被保护起来。”
“所以你滚不了多远了。”他转头看向谢再华，露出了一个有点欠儿欠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