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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自己面前的场景的时候，陆九霄的大脑是空白的。
如果按照平时他的思考速度，现在他应该立刻开始检索弹幕，通过观众们的反馈、来确定这样不幸的相遇到底只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文明养殖场一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因此特地给他们做下的局。
——但是他并没有。
在这个瞬间，陆九霄都要承认自己确实愣神。他没有办法再正常地思考下去。
在这样的不幸中、竟然还要说幸好对面的人是秦沐阳。所以哪怕陆九霄此时此刻完全不在状态，她也不会玩起突然袭击，直接把他一刀捅死淘汰。
他缓了好久——体感上的好久，才重新回到了自己平日里的思考轨迹上。
……对。看弹幕。
绝大多数的观众们都还处在绝对的震惊与无法理解中，自己手上扣出来的东西除了问号没有别的。
但是在无数类似的言论中，总归还是能在边边角角里看到其他人的情况——
他们基本上已经开始了比赛，没有人再遇到同他们一般的遭遇。最擅长速战速决、行动极其残暴的帝泽兰甚至都已经快要结束了她的对决。
……是不是应该说还好。或者说万幸。
陆九霄说是缓过来了，此时此刻其实大脑还是糊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情绪中的恐惧，这让他没有办法继续思考下去。
他们有其他的出路吗？
临时性的假死，屏住呼吸、断绝心跳，类似的操作其实非常非常多。不管是秦沐阳自己有的【隔绝】，或者是类似作用的异器，都可以达成这个目的。
——但是他们没有。
该死的文明养殖场在一开始就已经堵死了所有的退路。他们用不了异能，身上的异器也全部被收走。唯一一个绑定好了的替身玩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没有办法使用。
比赛场结束比赛也不是走出一个裁判、摸摸你还有没有呼吸。这里的机制对应的检测方式，就是检测一个人最基本的生机。
现在两手空空的他们，不可能骗过文明养殖场。
陆九霄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又想了一遍，得出来的结论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如果真的可以有办法、让一个场上的两个人全部都活下去，那么他们之前也不会如此痛苦地要手刃同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身体机械性地迈出了一步，开始往秦沐阳的方向去走。
走得很慢。
如果自己在场上自杀，文明养殖场会救他吗？
看在他之前答应了叶晩晖会加入这里的份上……不会。他们是绝对的唯实力主义者，一个会输在联赛中的废物不足以让他们驻足。他们没有办法使用保命异器，也不可能会浪费保命异器在这种人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
在即将走到秦沐阳的面前的时候，陆九霄突然明白了过来。
——事情就是如此地不凑巧。在进入文明养殖场之后，秦沐阳全程没有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产生过交互。她不知道联赛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新生代曾经互相通信，以免自己人不幸撞在了同一组中。
文明养殖场里的人太多太多了。萧元元毕竟鞭长莫及。于是他不得已地选择去信任了二级、甚至三级信息，中间可能会有误传，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的确认的名单中，实际上是少了一个人的。
可是原本她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死去的——她是《逆纪元界痕》中的主角团，她在上一条时间线的故事里、无论如何总归活到了最后，所以怎么也不应该会折戟在这种地方。
真正应该去死的……
是他陆九霄。
这个局，是世界针对陆九霄而做的。
早在故事的最开始，他就应该死去了。但是他没有。还有故事进展到四校联赛的中段，赵北名也应该死了、那一整座城市也应该死了，但是他们全部都没有。
于是后面的所有重新清算，一笔一笔全部都到了陆九霄的头上。他原本运气还可以，死里逃生之后开始倒霉，再往后更是雪上加霜。
他以为是故事为了戏剧性，才进行了这一些有趣的地狱笑话。实际上根本不是。世界早就注视着他，对他露出了凶猛的爪牙，指着抓住任何机会就要将他直接抹除。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些后悔——当时在最后一次见到萧元元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和他拿下那一笔世界气运呢？虽然这样可能显得有些自私，虽然这样萧元元可能会有一点点的小麻烦。
——可是这样做，他和秦沐阳，就不会落在如今二选一的境地。
给一个气数已尽的人以气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逃脱一切的悲剧源头。
而现在……
他看向了秦沐阳。
难道只有这个办法了吗——难道一定要接受一切的拨乱反正吗？或者难道要把所有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文明养殖场会不会是个良心资本家、大发慈悲地给他复活吗？
陆九霄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要伸手去拿自己的那一把枪。
秦沐阳……
秦沐阳看着他。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一动不动。
——在这个瞬间，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于是她也伸手去摸自己的那把枪，动作更加直接。
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可能没有意义。可能只是想要继续将时间拖延下去，陆九霄下意识地开了口：“别动。”
——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可以传递太多信息了。
秦沐阳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女孩。她看上去依赖陆九霄的思考，很多时候懒得动脑子——但是那也只是因为，自己的队友可以信任而已。
所以在陆九霄说出来“别动”的瞬间，她就想明白了所有。
——如果陆九霄是因为还想要继续走下去、所以之前才迟迟不动的话，他不应该会在此时阻止她的自我了断。
他不让她自杀，自己却也不对自己动手，僵持的局面持续下去，答案指向的到底是什么，恐怕显而易见到几乎可怕的程度。
她不太擅长在陆九霄的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陆九霄看得出来。她知道了。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
她直接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策——手枪抬起，用了就连陆九霄也根本来不及阻止的速度，迅速上膛、转向，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陆九霄想要伸手，想要强行去掰转枪口的方向——
在枪支上过分天才的少女动作向他展示了到底什么才可以被称为天赋。或许还叠加了别的什么，手指按下的速度在这一秒简直连他陆九霄都望尘莫及。
然后。
“砰。”
枪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