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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九霄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好像被手枪的枪响声给震聋了，现在耳朵旁边只有嗡嗡的耳鸣声。甚至视线都有点糊，感觉自己看不清楚眼前的场景到底是如何。
只有身体有着最后些许的机械性反应。当面前的人直挺挺地往下倒的时候，肌肉的反射让他还能够伸出手，去接上对面一把。
“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的。一点都不好看，烦死了。以后不看他了。”
如此等等的议论声音在观众席上响起，比赛场地上显示的观众数量在飞快地下降——但是这样的下降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下一秒，文明养殖场就直接宣布了他的胜利，本个比赛场直接关闭了。
陆九霄看见比赛场地边缘的门开启了——后面的空间看上去和平日里离开的休息室的模样不太一样，但是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黏腻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得他满手都是，流了一地。
——其实他明明可以早就知道秦沐阳会这么选择的。
因为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已经用着听上去略微无所谓的口气，却立下的是誓言，说她会永远保护他。
还有在自己的高中里，她也曾经睁着一双哪里都没有办法忽视光亮的眼睛，说：“我会保护所有我爱的人，当然也包括九哥你。”
在真的果断地选择献祭自己的性命、换取这场比赛的结束之前，秦沐阳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陆九霄知道她在那个瞬间是这么想的。
或许还有一点对于他可以找到办法成功把她救下的相信，但是即便他做不到也没有关系。
对方的身体有点重。他支撑不住了，一只腿没打直，直接跪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他该怎么做。
有办法吗。
虽然在这里的全部都是他们的实体，但是文明养殖场既然可以收容他们的尸体、将他们的灵魂与肉体制成异器，那么是不是其实也有办法可以将一切重新逆流。
他该怎么复活对方呢。
他可以带着秦沐阳一起闯进重启的大本营吗。那里会有可以在同一个空间下使用的异器吗。
陆九霄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有一点迟滞。他在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思考问题，这对于他平日里的思维速度来说简直是可怕的程度了。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他就这样僵在原地很久，好像还能够更久。
比赛场地并不会在比赛结束之后立刻就消失。他作为存活下来的选手却还站在这里，所以便不会关闭。
只要他一直站在这里，一直和秦沐阳站在一起。那么如果其他人发觉不对、他们先一步离开这里、然后立刻联系上纪南江，会不会就有机会可以救下她了。
陆九霄脑子里冒出来这个念头。
——但是他知道不行。
他们伟大的纪老师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即便走得再快，即便他现在就在他们的旁边，他好像也没有办法可以扭转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有点愣愣的。他的大脑实在是不足以支撑他想到其他的方案了。
……只有弹幕了。
陆九霄缓缓地想到这样一个存在，这个他的辅助大脑一样的东西。
会不会有某某在其中提出什么方法，或者至少是他们亲爱的老贼不忍心真的对自己的亲闺女下手呢？
他一条一条地去看。
直到有不合时宜的弹幕说，其他比赛已经基本上全部都结束了。除了谢再华那边有点难缠，其他所有的新生代参与联赛的选手，都已经在汇集的地方等候。他们也确实成功地会和了。
陆九霄跪在原地，脑子反应了一会，终于想明白这一切了。
他调整了一下身体，把秦沐阳的尸体抱起来，重新直起身，步履有点摇摇晃晃。
——向着准备室的方向走去。
“滴——”
“滴滴滴——”
在他这样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警报声响起。
面前的系统也同步地发起了警告。
整个比赛场地疯狂闪烁着红光，急促的滴滴滴的声响在震耳欲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过高的频次逐渐使人头疼欲裂。
陆九霄任由自己的脸在光芒中一明一暗。他的面前的屏幕几乎要将那个惊叹号直直地怼在他的脸上，好像这样就能够让他看到提示。
——文明养殖场看出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行动在被周边的所有阻拦。可原本给予他生机也给予他们一切痛苦的系统，只能够徒劳地反复告知他的违规。
陆九霄视而不见。
他抱着秦沐阳，踩着警报前行。
之前误以为还不错的运气，终将在真实露出险恶之后悉数归还。
——在他第一次从弹幕中得知自己参与联赛、就注定了要杀人的时候，陆九霄想：没有关系。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做出的所有付出代价。
事实证明，他确实要接受惩罚。
而这个惩罚本身，他永远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