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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这一句话是哪里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时你九哥在求知知给他传输精神力的时候说的。说实话他那个时候情绪实在是太激动了，语速超级无敌快而且重点全部都落在要救沐阳身上。就连很多观众都没有注意到他嘴里还跑了这么一句话，一个不能够回放VCR的谢花花却精准捕捉到了，只能够说你花在捕捉这方面还是很强大的。】
【不是！你们为什么在那里惊讶谢再华的信息捕捉能力啊！这里难道不应该先惊讶一下你九哥说他自己早就应该死掉了吗？！】
【论坛上面早就吵过一轮了呀！都说了有些人看动画真的很细致，第一遍就发现不对了；发了帖子之后自然会有一大群人回去验证，一传十十传百这句话早就不是秘密了。】
【我当时还以为这句话只是九哥在指自己在刚才的比赛里阳妹不让他的话，他就会输给阳妹死掉？】
【我以为是彩蛋来着，对应原漫画里他的故事结局嘛……没有想到制作组竟然真的做了故事线在这里吗？！】
【你别说，你真别说，你999确实早就应该死掉了……众所周知他是《逆纪元界痕》开局被砸扁的炮灰，在动漫里多活了一年多，怎么没有对应上这句话……】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啊。陆九霄说他是靠“上帝之眼”活到现在的。如果当时广告牌掉下来的时候，他没有觉醒异能力，那不就是漫画走向，他会开局祭天。
但是与此相对应的，文明养殖场里沐阳也就不会遇见他、也就不用死，事实上漫画里沐阳也安全活过文明养殖场段了。】
【……问题在于，他是怎么知道，如果他死掉的话，秦沐阳本来是可以活过文明养殖场的？】
【这可是漫画线的情节设置啊！说白了陆九霄就算能看见很多信息，但是不可能看见和自己的时间线已经完全错开的另一条时间线上秦沐阳的结局吧！……额，他应该不可以，对吧？】
【如果这也可以的话，这个异能是不是有点太bug了？】
【陆九霄有异能if（动漫篇）：故事线已经更改，秦沐阳的故事线结局随之变动，无法观测陆九霄死亡故事线里秦沐阳的结局。
陆九霄无异能if（漫画篇）：……死都死了而且没有异能，他凭什么观测秦沐阳的结局啊喂！
总之就是超级无敌大悖论，这句话说出来真的很奇怪啊！】
谢再华还没有来得及逼问，弹幕就已经把他能够问询的方向七七八八地说得差不多了。
陆九霄听着他开始向其他人将这句话拆分开、细细地往下解释，自己对此面无表情，心里却开始思考到底应该如何回应。
——当时他确实是脑子宕机。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创击让他没有能够维持住平日里的状态，说出来的话总还是难免地出了差错，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冲口而出。
本来这事情过了也就过了，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应对文明养殖场上，根本不应该有任何一个人记住这句话。
留给观众遐想的空间本是最好的选择。
偏偏谢再华记住了。偏偏谢再华这个人足够聪明、想得又很多很深……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将其记下。
“……”
陆九霄心里觉得有点麻烦。
他低下头去，确实遗憾这件事情没有机会被简单揭过。
但是等到重新再抬头的时候——视线从低到高一一扫过，先看到满眼不可思议的秦沐阳，然后看到带着笑意的谢再华，再然后是情绪各自有异的其他人。
“……这好像不难解释吧？”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个有一点诧异的目光。
“因为我就是能看到啊。”
放在平日里，这个时候的陆九霄大概会回答得更加慵懒自如一些，会带着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抬起手点点自己的眼睛。
——【上帝之眼】，看到一切答案。
他永远理所当然。
只可惜现在的人太疲惫，笑不出那般自如的笑容，被拉住一条手臂和另外一条几下动弹之后、就感觉到了暂时的无力，所以做不到过往的那般轻松自在。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异能？”陆九霄说话的口吻轻松又自在，“之前纪老师也教过我们——‘人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往往会觉醒异能’。”
“我那个时候的运气挺不错的。”他半是调侃着说，“可能是精神力带来的直觉——我在即将面临危机的前一刻，【上帝之眼】出现了。”
“我的能力给予我的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信息，是我自己的死法，以及死亡时间，就在十几秒之后。”
现在重新说起自己原本会有的死亡——不，甚至是在另一条世界线上真实存在的死亡，他竟然可以用这样好像在讲故事的语气，陆九霄自己都有点惊讶。
“所以，因为【上帝之眼】，我躲过了死亡。”他说，“但是也同样因为【上帝之眼】，我得以知晓自己原本的死亡。”
陆九霄说完这段话，暂时停顿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解释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原本还以为他会收到一些慰问、乃至于对他异能竟然能够提前观测到自己的死亡的赞叹。
但是全部都没有。
其他的学生们都陷入了不知道为什么的沉默中，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最后还是对面的韩风曜张了张嘴。
不过可能是因为异能的缘故——现在的他的精神力让他的大脑还隐隐作痛，不敢随便开口说话，所以张了半天嘴，只说出来一个：“不。”
陆九霄：“……？”
——你如果要这么说，那真的不是默契可以从这一个字里面解读出来一长串结论的。
他现在实在是有点懒得看弹幕，没有办法直接读韩风曜的心。
“不对。”紧随其后帝泽兰也说了，语气斩钉截铁，全是对自己的判断的确信，“如果只是这样，我不信你能说出刚才那段话。”
她没说缘由，只是说自己不信。
但是这足够让陆九霄心虚一瞬间，虽然体现在自己的面部表情上、好像就只是眼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帝泽兰的角度没有问题。
陆九霄这个人是不太信命的。
如果陆九霄仅仅只是看到了一个“自己死亡的命运”，他大可以直接度过它、然后再也不会放在心上——那会是他人生中的一场劫难，但是并不会因此在他的思想记忆中继续延续下去。
就好像陆九霄永远都不会成为【后验视角】的主人——因为他看到概率之后，不会选择百分之一百地相信概率。他会想办法改变它。
——他相信自己的命运可以被改变，死亡自然也囊括其中。这个时候，死亡的预警本身，对他而言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样的陆九霄，永远说不出那一句“我早就应该死了”。
其实就连陆九霄本人都不会想到，自己的性格竟然会成为这个谎言的最大破绽。他还以为之前的话语就足够将一切解释。
但是这不过是要打补丁而已。
他想也不想，下一句话脱口而出：“那如果我同时，知道了我的死亡，本来应该是注定呢？”
“……什么？”
“啊？”
“……”
各种各样的疑惑冲了上来，桩桩件件清点之后发现全是听不懂。
本来就是——如果死亡是注定，那陆九霄现在就不应该还活着；既然他已经活了下来，就不应该认为他的死亡是这个世界的必然发展。
“好好想想吧，大小姐。”陆九霄笑了出来，“其他人也可以好好地回忆一下——我这个人一向都有点倒霉，这些时日里好几次都是差点死掉。”
“因为我早就该死了。这个世界期待着能够拨乱反正，所以总想着办法能够弄死我……不过因为各位注定暂时还能活下去，我的死亡也不能够牵连你们，所以阴差阳错的，我才躲过了几次生死危机。”
“大家可以猜猜看——为什么元元的运气这么好，但是在联赛开始之前却刚好错过了沐阳？我们两个注定要上同一个比赛场，并且世界希望她能活下来，而不是我。”
“因为在我刚获得能力时所面对的死亡阴影之下，我曾经看到——也只在那一次看到，世界线上有无数的可能性，可是那全是基于我的死亡而衍生的。”
“因为某种原因，因为将所有的幸运全部灌注，我侥幸从当时的意外中走了出来。”
陆九霄叹了一口气，坦诚地笑了。
“我能活到今天，承蒙各位厚爱。”
——这段话说得有点太含糊，太信命了。本来其他人应该嘲笑一下说话者的迷信。
可是它偏偏是从最不信命的陆九霄的口中说出来的，所以大家不得不认真地思考起来。
……虽然还是没能想得太明白就是了。
看着所有人的表情都越来越迷惑、越来越像听戏，其中有一两个聪明的都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说谎话诳他们——
算对也算不对吧。毕竟他陆九霄没有异能，这些话也不是他自己从弹幕上看到的。但是他却也有实打实地琢磨，并且这是他辛辛苦苦得出的最终结论。
“你是说，你本来应该死了——但是却活了下来，所以才会被世界所针对？……你觉得沐阳之前差点死掉，是受了你的牵连”
在熟悉的沉默、与所有人自顾自地思考之中，顾延羽依旧是做那个说话的人……尽管这句话听上去也多少带着点“你猜猜我信了没有”的味道。
“对。”陆九霄肯定了这个答案。
哪怕这句话下的判定对他而言，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残酷了。
——但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更加过分，他甚至想了想，自己还主动补充：“所以我觉得，在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之前，大家最好还是不要和我走得太近。”
现在所有人都安全了，他竟然还开一些相当过分的玩笑：“不然的话，小心不巧就死掉了——啊！”
“好痛啊。”他棒读道，“大小姐——我现在是大脑方面的重度伤病号，医生嘱咐说要好好休息的，你再用东西砸我脑袋，砸出了问题怎么办？”
远处的帝泽兰送了他一个白眼，根本懒得多说一句话。
陆九霄其实也根本没在意，拿着那个被帝泽兰当作武器丢过来的小番茄就扔进了嘴里。全然不觉自己刚刚所讲的地狱笑话到底有多过分。
“不过这一点上我没有开玩笑。”他不死心，“你们最好相信我的判断。”
“……什么玩意儿。”这是帝泽兰发出的真情实感的嘲讽。
赵北名直抒胸臆：“傻叉。”
听不懂的沈放撇嘴：“你又知道了。”
“哇。”顾延羽阴阳怪气，“你好伟大呢。”
苑景：“……真的还会有更不幸的余地吗。”
也有很多人保持沉默——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他们确实还没有和陆九霄熟悉到要为他抛头颅洒热血，所以当听到和他在一块可能会被所谓的现实针对的时候，确实短暂地怯了场。
陆九霄对于这几个同学的态度也同样非常理解。没有谁可以无缘无故地为了一个并非出生入死的同伴的人、把自己的安危置身事外。
而且他们也仅仅只是沉默而已。
——说白了，谁都不可能真的要做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同期的天才潦草逝去。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点于心不忍。
真到了最后关头，牙一咬心一横，谁又能够说准他们会不会热血上头，做出计算之外的举动来。
对此陆九霄哭笑不得：“可是跟我在一起确实容易出事啊。”
等一下，这句话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耳熟——
“好。”
对面有个惜字如金的人这么说。
“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韩风曜一字一句道，“那你应该不用担心我。”
——毕竟当时，他被判定为“谁接近谁不幸”的时候，陆九霄也没有想要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