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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陆九霄的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不妙。
——真是完蛋了。
他在这件事情上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可以谴责韩风曜的空间——真追究起来，还是他先信誓旦旦地对预言家表示他并不在乎韩风曜的命运到底会如何如何牵连周遭人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预料到，竟然有朝一日回旋镖还能够飞回来、当日所言的子弹正中眉心，他也会有意识到自己会成为那个给周边人带来不幸的厄运源头。
他确实说过，他与韩风曜在某种程度上命运共振。
——但是绝对不是这种程度上的共振啊！
关键是韩风曜这个家伙现在不能够说太多话，很多内容憋在心里、源源不断地输出出来，而他陆九霄，还刚好能够从密密麻麻刷屏的弹幕中，读出来他想的到底是什么——
当时在极地之下的陆九霄，即便被明确告知、和韩风曜待在一起会遭遇不幸，却依旧坚定地站在了他的那一边，并且直接说出不会离开。
那么同理，现在的韩风曜，也可以在听见陆九霄有很大概率将周遭人拖入死亡深渊的时候，同样坚决选择，同样不退后半步。
这是多公平的事情啊。
韩风曜的理由实在是太充足了——是你先选了我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哪怕抛却掉他们在经历这种种之后积攒下来的情谊，曾经他陆九霄付出过什么，他韩风曜现在也可以原样奉上。
甚至陆九霄还看见一小条吐槽在他面前晃悠悠地过去：【如果我们两个本质上都会使得周遭人迈向死亡，那如果我们两个一起组队，岂不是有很大概率负负得正……】
……怎么又给这个家伙找到理由了！
陆九霄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气得有力气了，空出来的那只手扶上额头，表示自己深深的无奈。
韩风曜这个人啊。劝不住的。
他的性格其实和陆九霄很像，两个人都是会更加包容、更加温和。曾经的陆九霄站出来反驳，是因为不忍看到他因为所谓一句“批命”，就要走上“孤家寡人”的道路；现在的韩风曜也同样如此。
他今天看到任何一个人在自我不信任的时候，都会给出相同的答复——他都不会让那个人真的成为一个人。更不用说现在那个人是陆九霄。
“这和你那个不一样……”
——但是陆九霄知道，自己必须解释。
他的这种“波及”，和韩风曜完全不同。
他是被世界盯上了，是世界在尝试置他于死地——就像弹幕所说的，秦沐阳作为漫画的女二号、后期还兼职了反派女一，她都在世界的围追堵截中、性命变得轻飘飘。
韩风曜固然是所谓的男主，但他又能够多坚持多久呢？
陆九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种可能性太恐怖了。
“我现在在世界眼里亮得简直是黑暗森林里的小灯泡，你懂吗？”他点了点自己，“如果想要让这个世界继续保持原本的黑暗，祂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让我尽快熄灭。”
“这非常糟糕。”他笑着说，“这甚至都不仅是灾星的程度了，你还是清醒一点……”
“姑娘看不清醒的人是你……啊！”
陆九霄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打断了。
——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被打断。
秦沐阳刚才那句话里的“啊”也并不是简单的语气词，而是在受到撞击之后，整个人没有能憋住发出的痛呼声。
原因非常简单——
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原本还扒在床边可怜兮兮的，在听到陆九霄那句“灾星”起手的自我嘲笑，根本没有忍住，整个人“哐”地一下站了起来。
结果角度不巧。陆九霄整个人本来坐得就有点歪歪地倾向她，她又是向前用力站起的。
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双方的脑袋发出了重重的“咚”的一声。
陆九霄感觉这才是他人生的大劫难。捂着脑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外部受创的疼痛很好地中和了脑仁里因为精神力传输后遗症带来的隐隐作痛……骗你的，其实是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痛感给暂时掩盖了。
刚才帝泽兰的行为实在只是小打小闹。他真应该谢谢秦沐阳。
旁边的秦沐阳也是展示了一个非常迅速的蹲起动作，在弹起来了短暂的零点零一秒之后又原地蹲下了，双手捂着自己的脑门，意识到闯祸了、还只能够委屈地“嘤”一声。
她又吸了一下鼻子。
——不过在下一秒，思绪重新回笼之后，她还是飞快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站在道理的这一边，所以立刻就重新理直气壮了起来。
“什么叫做你觉得你是灾星了——”
她的平日里声音就偏薄，现在情绪上头了，声音都有点尖。
“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最好以后都一个人出任务啊？干脆所有人都别和你站在一起了，你现在也别在这个病房里面待啊，赶紧走啊！也别在这个医院了，不然到时候世界直接操控【重启】把这个医院给炸了，所有人的死是不是都要怪你了！”
秦沐阳这说的当然不是真心话。陆九霄心里很清楚。
他甚至有点不合时宜地在想——这姑娘的归谬学得挺不错。直接通过滑坡的方式意图让他的想法变得很愚蠢……但是这样的事情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发生。
“你怎么还在笑！”秦沐阳看见他对于自己的话根本无动于衷，快要气炸了，“你真的觉得自己很适合一个人往外跑吗？大家就是要在一起，才能够护住彼此——”
陆九霄插了一嘴，好像是意图证明自己的想法有践行的空间：“我也有【破空】保护啊。”
“【破空】算个屁！”秦沐阳口不择言，“我现在让你在【破空】和我的【隔绝】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对不起，这个就稍微有点太好笑了。
陆九霄没有忍住。太地狱笑话了。反正他的嘴角是实在压不下去。
周边其实有人也有点没绷住——没办法，本来秦沐阳发火还真的挺有效果，但是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哪里思路跑偏了一下，才冒出来这么一个好笑的问题。
不过谁也不要惹在这个时候情绪上头的秦沐阳。他们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尤其是这姑娘骂得绝对没错。他们支持说出这种话的陆九霄活该被狠狠骂一顿。
“你还笑！”秦沐阳看着陆九霄的样子，更恼火了，根本不管面前的他还是个病人，直接就上手，“你知道的吧！——我的意思明明就是队友更加重要啊可恶！你不会真的想要选【破空】吧！”
之前刚刚进门的时候，秦沐阳还在小心翼翼——毕竟在她的眼中，她自己一声不吭地就直接死掉，这件事情确实是有点伤人心，她没有脸直面陆九霄。
可是现在情况大转变——陆九霄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的内容，全部都是讲自己应该去死。
秦沐阳一听，火“蹭”一下就上来了——拜托！这和他在否认自己的意义有什么区别！
陆九霄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不仅在暗示其他人以后不要管他了，甚至还觉得——
“就是说啊沐阳。”旁边顾延羽开始煽风点火，“他的意思不就是说，你之前救他救得不对，以后也不用救他，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死就可以了。”
放在往常，周边肯定会刷新个谁出来拦一拦顾延羽的。
但是偏偏现在情况特殊，就连谢再华也不和他吵了，反而附和了一句：“哇，对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吗？”
秦沐阳接收到其他人的挑衅，重复：“陆九霄！我之前也算是救了你的命，你对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吗？！”
远处的韩风曜：“……”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也不咋地。
——但是骂得好。嗯。
【笑死我了，全世界就这样期待着秦沐阳打头阵，开团秒跟都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陆九霄。】
【本来就是啊！如果我朋友当时说出来什么自己早就应该死了，我绝对会非常生气。一点不看重自己，也不在乎重视他的我们。
更不用说你九甚至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事情都过去了，事后再聊的时候，还要再讲一遍都是自己的问题，换成谁不想要把手伸进屏幕里去攮死他。】
【999的逻辑也很奇怪啊。听上去像是只有他换秦沐阳是可以的，但是秦沐阳换他绝对不行。这是不是有点太不对等了？】
【噢这里不用太解析吧。可能是老贼大手发力了。毕竟沐阳死掉的时候论坛快吵疯了，基本上所有南瓜党全部都超级抗议啊，沐阳是原作主角嘛，大家眼里确实是这样的。】
【不讲不讲。反正阳妹最后活下来就行。】
【……我严重怀疑这个时候不讲不讲的是不是前两天还在骂九哥。】
【反正经此一役之后我选择相信沐阳，万一到时候你九真的可以把你逆大纲撕了美美happy ending呢。九哥救世主万岁！】
【笑死。但你九世主想逆天改命还得先从这个病房里活下来。】
周边的人全部都在冷眼旁观，至于被骂的具有救命恩人与受恩惠者二象性的本人……
面对狂风骤雨的陆九霄必须要承认，自己对于秦沐阳这种家伙处理起来最没有办法。
在听到她开始逼问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不妙，举目四周想要进行求助，结果发现周边几个有脑子的竟然站在对面！要不就是关键时刻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这群家伙！
“你别听他们瞎说。”陆九霄只能够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觉得你救我很多余，我只是觉得……”
“姑娘乐意！”
秦沐阳一听到“只是”两个字就知道后面得是转折了，摆出完全的“不听不听”的态度，蛮横地强调起来：“反正你不许再说什么值不值得应不应该，只要我乐意就可以了！”
陆九霄叹了口气：“好好好。”
秦沐阳一边说，还要和原本抱着的他的那只手打架。
不仅要挨秦沐阳的骂，还要不断地接受来自病房各个角落时不时刷新出来的对他的吐槽。
陆九霄很想反驳，但是又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当时的秦沐阳可能真的是一时没过脑子地选择了让他活下来，但随着和他继续吵下去，这个想法恐怕也要变得越来越坚定了。
他选择赶快闭嘴。
……
“骂完了吗？”
眼看着这姑娘好一通发泄，现在终于是重新归为了平静，陆九霄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一句话，便轻声开口询问道。
——骂人这玩意儿可真是太好用了。
刚才某人还哭得抽抽嗒嗒、气都快要喘不上来，眼看着现在整个人都恢复得中气十足，真不愧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竖着走进这个病房的存在。
“并没有。”秦沐阳梗着脖子，“陆九霄你不要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讨厌你你知道吗？我现在在讨厌你！”
“好。”陆九霄点点头，“讨厌我。”
他微微倾身，看上去是想和秦沐阳对视，语气听上去非常温和：“讨厌我完了之后，该说的就说完了吧？”
秦沐阳继续转头：“哼！”
“噢……说完了啊。”
他自主地翻译出了这个“哼”字背后代表的意思。原来话痨也有会词穷的一天……也是，她刚才都输出了那么久了。
陆九霄笑了：“你说完了……那就应该我说了吧？”
原本正在理直气壮的秦沐阳脸上的笑容应声一收。
——布豪！
刚才热血上涌一下子只顾着生气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在不久之前还在畏畏缩缩，原因就是害怕冲在陆九霄脸上、而他则会照着之前自己逞英雄的事情狠狠地痛骂一顿！
哭是没有用的……刚才已经哭过一次了，原本还有那么一丝的可能会让陆九霄看见她的悔过之心，当然更多的可能只是暂时推迟了自己的行为被骂的时间。
但是现在她表现得完全痊愈，没有任何之前痛苦后怕的模样……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秦沐阳：……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