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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在看到陆九霄从自己的办公室的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桑医生也是非常熟练地抬手挥了挥。
“我真的非常难以置信。”他一边抬手，示意陆九霄在面前的凳子上坐下，一边没忍住吐槽，“我感觉我上一次见到你也没有过去很久，你竟然又把自己给作进医院了。”
他狠狠地强调了一下这个“又”字。
——噢，说起来，这个家伙和自己的最后一次见面，严格意义上是在他的面前对某人进行了一次殴打，殴打理由在于没有好好珍重自己的生命。
这怎么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至少在桑医生接手这群孩子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有吗？”陆九霄的目光飘忽，矢口否认，“怎么说也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并非我们自己找事。”他越说越肯定，语气也愈发地理直气壮，“主要是事情在找我们。”
“这可能就是天才的烦恼吧。”
说到最后，他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就差没有当场流泪、展示什么叫做少年の犹豫。
“滚。”
——然而迎接他的是身后的萧云池的一记爆栗。
本来就是萧云池受命把他给带出来、临行前至少要确认自己带的是个全乎人，所以才先来找桑医生“批条子”。
结果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晚进门两步，听到的就是学生那无比自恋的自夸，看得他火气直接就上来了。
“这就天才的烦恼上了？”他“呵”了一声，看上去如果不是桑医生在旁边看着、医生有保护患者的职责，那他所做的应该也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你要真是天才，就应该和老纪一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懂不懂？”萧云池踩一捧一，“我们当年遇到的事儿再多，也没见大家经常往医院躺着。”
陆九霄：“……”
好吧。这话这么说也没有太大的毛病。
虽然他在心里还是有点质疑——真正的主角团所面对的事件，与主角配置的纪南江面对的事件的难度等级到底是不是可以匹配的，但纪老师的权威大概就是搬出他的名字、就不好意思再有下一步的天才自夸。
他本来还想要吐槽一下萧云池的遣词造句来着……
“不过，他整体确实没有受太大的伤。”桑医生给萧云池点了点自己面前屏幕上的数据，“你带他出去没有问题的。”
“你自己是不知道——你刚刚被老纪他们送到医院的时候可吓人了。”他又转头看向了陆九霄，“当时看你的脸色，我都以为你要精神力溃散了……”
“结果，嘿！”他两手一摊，“一查才发现什么问题都没有。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没有事的人……”
“而且你的恢复速度还挺快。”
说着说着，他的口气变得若有所思了起来：“我本来还以为按照你那个时候的状态，至少还得多昏个几天。现在也不应该能站得起来……”
陆九霄抬起眼睛。
其实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是S＋精神力，还被另一个S＋精神力的家伙给捞了一把，桑医生口中的情况甚至是最好的结局。
桑医生是一个在医术上着实有天赋的人，他自己的异能也非常适配这项工作。
以及他的经历也多。当年和纪南江一批毕业的学生中有他一个，和那群老师们一起并肩作战的人、他也是其中之一。他自己就是天才，他也了解天才。
——这么多、这么多的因素叠加在一起，他能够看出来太多东西了。也能够从所有的微小的不对劲中，发觉出不符合常理的部分。
按照他的职业素养，不刻意强调、不怀疑，那才值得怀疑呢。
“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陆九霄笑着耸了耸肩，语气听上去还挺轻松，“因为【破空】有灵啊——虽然吃了很多其他人的精神力，但是它基本上都帮我过滤掉了，所以残存在我自己的精神力里的并不多。”
“拜托——在你们心中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很是失望，“如果不是有把握可以活下来，我真的会剑走偏锋、干这么危险的事吗？”
在这样的言语中，陆九霄疯狂暗示着自己的安全、以及真的非常冷静有脑子，说着说着、用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萧云池与桑医生的表情——
他们两个脸上的意思写得明明白白：你难道不是吗？
陆九霄：“……”
——淦。实在是太大意了。
这两位老师竟然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脑子，没有到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程度。
他本来还想仗着这些人从来没有真正亲眼见证过其他人使用【破空】、所以稍微编撰一些它的能力——现在看上去这个谎言还是略显拙劣了，以至于存在一眼便能看透的破绽。
“好啦好啦。”陆九霄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我承认了。”
他露出的笑脸逐渐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这实在是我们大小姐就在旁边，我就算被其他人的精神力侵袭得很严重，她也可以把我给捞回来……所以我才稍微浪了一点嘛。”
“呵。”萧云池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这种时候你倒是很团结了。”
这话听上去也是相当阴阳怪气。
“那可不是。”倒是陆九霄接话接得理直气壮，“相信队友可是并肩作战的第一要义。”
这一次，他暂时没听到质疑的声音。
直面这种略显肉麻的话，萧云池有点被恶心到了，抽了抽嘴角。看多了各种抱头痛哭与拳打脚踢的桑医生偏过头去，当作没听到。
因为上一条理由其实过关了。所以后面的话说什么都无伤大雅。
——在他们的眼中，他的精神的存在，就是被S＋精神力给护了下来的。
陆九霄用了的手段确实拙劣——先说一个看上去合理、细究下可能会发现存在漏洞的理由。不被戳穿最好，被找到了不对、也还有下一个理由排队等候。
他这个人擅长玩叙诡，说话前因未必搭着后果，但是前因后果皆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诚然，帝泽兰在他的身边，他就多加一分自己的精神力被守住的底气——只不过这一次真正动手将他捞回来的并不是她。
陆九霄会因为这样的底气而行事更加放松——尽管这次的行动和有没有底气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他甚至中间不理智地动过哪怕不回来呢的念头，可现在他确实成功地回来了，那就需要为此进行找补。
他说他完全相信队友。
——可队友从来都不只是零纪元小队。
他能依旧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是因为殷泠。
隐藏在所有人的背后的第三个S＋级别精神力的拥有者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清洗完了他的大脑中的其他人的精神力。
虽然她的精神力的存在让他也感受到了几乎致命的疼痛，可是多出一个人的精神力的残存，并不会真的让他走向死亡。
当时的场景太混乱了。陆九霄连弹幕都看不清楚。
在彻底确认对方是S＋之后、他甚至都不知道观众到底有没有发现异常，更不用说在众目睽睽下与对方进行二次确认。
而从文明养殖场中逃生之后、也没有单独聊天的机会。
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
这和他不会将预言家的存在展现在新生代的其他人面前是一样的道理——非常抱歉。他确实信任新生代的其他人，但是他不能够慨他人之慷。预言家的身份既然要保密，那么他就不能够因为自己的信任而私自泄露出去。
——同理，殷泠的S＋的秘密，也只能够由她亲口说出。
所以在萧云池和桑医生的注视之下，陆九霄眨眨眼睛，轻松地将一切“功劳”不动声色地甩到了帝泽兰的身上，将殷泠的存在抹去。
他也有自信。现在的自己对精神力的控制，足够骗过医院里的检测仪器。他们查不出来自己同样也是S＋。
面前两个人依旧在看着他，陆九霄感觉自己的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有点僵硬。
“这次就算了。”最后萧云池开口，“但是你也清醒一点——按照你们现在的能力水平，能够把你给捞回来算帝泽兰厉害，也算你运气好。这不能够当作保底使用。”
“下不为例。”特殊时期，他还是没有狠狠训斥。
“下不为例。”陆九霄重复，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你最好是。”桑医生倒是一点都不给面子，“毕竟现在我每一次见到你们小九霄，我都一直在惊讶他竟然还活着呢。”
陆九霄：“……”倒也不必。
“总之，现在离开医院，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桑医生摆了摆手，“他出去这件事情我批了，现在的建议是好好养两天，其他的我也管不了——我就算和你说、以后对自己的精神力稍微有点数，你也不会听的，是吧？”
陆九霄“呵呵”了一声，露出了一个蜜蜂小狗微笑。不说话了。
“你看吧。”
桑医生的双手顺势往旁边一摊，无奈地看向萧云池，眼里读出来的意思就是“我就知道”和“你猜我之前说啥来着”：“你们零纪元的学生，我管不了。”
——医嘱这玩意儿之所以有效力，还得是病人自己要知道遵守。
可惜陆九霄这个家伙一看就知道……
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个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依旧我行我素的臭屁学生。结果这一次更过分，好家伙，直接演都不演了，根本不应声。
萧云池在陆九霄的身后，也是重重地“切”了一声。
手抬起来，看上去是很想要请自家学生吃一顿爆栗——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顾及到他的脑子还处在恢复期，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又重新放下去了。
全然不知自己躲过了一劫的陆九霄抬头：“桑医生刚才说批准我离开医院……？”
他是所有学生中相对来说最需要休养的那一个。如果现在真的允许他们出院，他也应该是最后一个。这个顺序不对。
“遇到了点麻烦，带你出去一趟。”萧云池这会言简意赅了，“你也不用紧张，就是一些正常的问话，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如实作答就可以。”
“其实主要是为了辅助文明养殖场的后续收尾……”他猜测，“应该是觉得你的异能可以看到信息，再加上当时是你破开的文明养殖场，所以想要进行一些信息补充。”
“……就算之前真有点不合规的地方，只要不是太过分，零纪元都能保你。”他想了想，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其实不算是零纪元的行为。零纪元毕竟是四大异能学院之一，不好太给自己开后门。
——是因为是纪南江的学生。他想要保，总能够有一万种方式能够把他给保下来。
旁边的桑医生默默地转过身去，当作没听到。
也不知道他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边，萧云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拿他当空气。当着他的面，直接说零纪元可以“以权谋私”，干了坏事也一样可以被保送。
“了解。”陆九霄回了一个手势。
萧云池也是真的不避讳，根本懒得再换一个场所，抬手就是【空间定点】再度使出，熟悉的白色空间旋涡开在了整个办公室的正中间。
他冲着自己的异能扬了扬下巴：“走吧。”
陆九霄依言，朝着那里走了两步。
眼看就要迈进去了，他又停了下来，转向萧云池。
“我想确认一下。”他的表情略微有点严肃，“虽然我大概知道，但还是想要听萧老师您直接告诉我……我现在这是要去？”
隔着一层异能的能量波动，他看见萧云池模糊的脸。依稀好像看见他的脸色其实同样并不轻松，只是刚才刻意藏住了。
“罢了。”萧云池叹了口气，“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异能总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