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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霄站在房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穿过【空间定点】之后，他直接来到了这里——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这个家伙没有随便进出异能总局的资格，所以被萧云池用异能一步到位送到了这里，根本没有参观的余地。
这个叫什么……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个房间看上去可不太适配刚才萧云池所说的“温和的问话”。
他的旁边是一张高背凳，用食指轻轻扣了一下，木制成的。椅背硬挺得很，感觉坐上去不会很舒服。
与此相反的是房间的另一头摆了四张凳子，一眼就看出相当符合人体工学。面前还摆着一张黑色的长桌，这让凳子上的人绝对不会感到分毫局促。
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问话，他现在一个需要观察的病号、萧云池为什么不能陪同？同样的，他的心理素质有多强大有目共睹，萧云池还要特地安慰，这更是不符合常理。
他确实有点担心……异能中会有测谎类的吗？如果是深挖式的谈话，会不会让他不小心透露出什么自己拼命隐藏的秘密？
他有把握，如果不直面回复、对面绝对发现不了自己玩文字游戏——尤其是在有异能作保时，他们会更加忽略这种小细节——唯一的问题是封闭式的问题总会让人束手束脚。
陆九霄绕着凳子转了一圈。
弹幕上有人说前两天韩风曜也来过——太好了。兄弟一起落难什么的实在是太好了。瞬间就放松下来的陆九霄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反正他们说坐上去之后也不过是异能暂时被封禁而已。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洒洒水。
“这小子还真是放松啊。”他从弹幕上看见有人在这么评价。
“不要因此放松。”另一个人提醒道，“还是要谨慎对待。他们小队有人在上面。”
在上面？
在上面上面？
小队？
陆九霄看着这句话想了一会。好半天才从之前的记忆中抽调出了点什么相关信息。
……难道是叶晩晖之前对他抛出橄榄枝，他的信息就被留在了文明养殖场的某个信息储存上？
这样就说得通了。信息储存大概没有记录他们本人的真实容貌——但是虚拟容貌又是完全随机的。异能总局大概不想浪费算力、去从几千张模拟面孔中找到对应的人。
所以他们就选择了另外一个储存内容——文明养殖场把他们带走的地点信息。那里是叶通的队伍和他们零纪元小队。这样就能说通、为什么韩风曜也被带来了。
——说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原本叶晩晖的招揽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陆九霄打算在脱离文明养殖场之后、就要和异能总局进行汇报的。
结果后来的秦沐阳实在是太恐怖的降维打击。
过分浓烈的情感撞击，以及后续对应的极度放松，陆九霄很难得地将他原本画上重点符号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不好意思啊风曜。陆九霄短暂地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让你白白地挨了一顿问。
“不对。”他自言自语，给自己甩了个锅，“这事儿还是得怪沐阳。是她把叶晩晖那里的事情给挤掉了。”
不过知道了异能总局到底想要问什么……那就好办了。
就像萧云池说的，实话实说，不必隐瞒。
【难道所有人都要来这里接受一遍问话吗？】
【包不可能的兄弟！你当我们云局长有这么闲呢，而且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只会做普通巡碑客，最多最多把新生代一个一个问过来。】
【大概率只是零纪元小队。毕竟上一个来的还是你风。】
【不得不说你九哥脑子转得就是快，一下子就知道异能总局想要问的到底是什么。】
【999竟然也有把重要的事情给忘掉的一天！】
【沐阳：不好意思啊叶哥，一来就占了你在九哥记忆中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别闹了别闹了，他们来了！】
【全体肃静！威……武……】
陆九霄：“……？”刚刚好像过去了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就看到弹幕上有人说审问者到了的提示，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门开了。
门外走进来了三个人。
全部都是前辈——出于礼貌，清楚这件事情的陆九霄在门刚刚打开一条缝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
尽管这三者他全部都不太熟悉——走在最前方的那位白发白须，称得上一句慈眉善目，格外符合普通人眼中仙风道骨的老人形象；第二位则看上去未免凶厉，眉压眼的压迫感呼之欲出，让人一眼就知道绝对不好惹。
而走在最后的那位，是一个大概四十余岁的女性。精明，干练，气质带着锐利感，但是目光看上去又是柔和的，很容易生出亲近感……额，等等，这个描述太熟悉了，虽然在他这里莫名其妙地变得有些负面。
陆九霄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
面前的弹幕上唰唰唰地罗列出了面前人的姓名，搬运君送来了每一个人对应的身份甚至异能。
好认。
非常好认。
老者是天启的校长卢继；中年男性是无限的校长柏骏；女人则是空轨现在的当家，也是异能总局的局长……云澜。
没有零纪元的校长。从椅子就可以看得出来，这里本来通常是四个人一起出现的——可能是因为陆九霄本人就是零纪元的学生，出于避嫌的理由、楼凌才没有出现在这里。
——很有意思。
之前陆九霄对四所学校有一些奇怪的刻板印象，比如无限有弹幕说的五毒俱全，天启的几位都喜欢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咋咋呼呼，而空轨小队则基本上全员都带着点人机特质。
至于他们零纪元……咳咳咳，不提也罢。
反正大家都清楚。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样的小队风格和学校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这几位校长的气质却出乎意料地并不太相符，可见大概也不过是他们这一届各个小队刚好臭味相投。
三个人依次坐下。云澜多看了站着的陆九霄一眼。
“陆九霄是吧。”她说，“坐下吧。”
“好。”陆九霄向老师们微微鞠了一下躬，“谢谢云校长。”
——用校长，不要用局长。
前者的语境里，是学生的小打小闹。上升到了异能总局的局长身份，一般可不会是什么小麻烦。
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狡猾的“小巧思”，他感觉云澜好像笑了一下。
不过也有可能是错觉……因为老师们的表情很快就重新变得严肃。
卢继首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你应该也清楚——最近异能总局在针对你们之前被卷入的【文明养殖场】进行清扫。我们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好。”陆九霄干脆答应。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紧张……环境是一个原因，卢继的语气是另外一个。这让陆九霄觉得对方是严阵以待的，说不准随时想要从他的口中撬出些什么东西。
……虽然理智告诉他对方没有。在对面三个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小心卷入了糟糕事件的学生。
只不过，这个话语起手……他的脑子里开始构建。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当年尝试竞赛的时候的老师。
那个时候他的心思不在竞赛上，不想走保送，更希望可以快快乐乐地读完高中三年。过去纯属是为了应付老徐的希望。
他特地没选老徐带的竞赛班，只想糊弄着被安一个“没有天赋”的罪名被打回去——而那个老师也足够有经验，他一眼就看出了陆九霄的不认真，并且因此对他的印象变得不太好，说话时黑脸，语气邦邦硬。
就有点像刚才说话的卢继。
“我先问一个题外话。”
但出乎意料的是，云澜并没有直接单刀直入地提出问题——这使得他们的对话听上去瞬间变得没有那么像问讯、而是普通的聊天问话了，甚至是坦诚地表明这个问题并不在原本的预设范围之内。
“你刚刚叫我，‘云校长’。”云澜的眼角带着一点笑，“我可不记得我们两个之前见过面。”
“您猜得没错。”陆九霄谦虚地低下头，“从【文明养殖场】出来之后，我已经拥有了我自己的能力。”
用能力代指，可没有说异能。
只说了拥有，可没有说恢复。
——陆九霄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他不打算在这几位老师面前说一句谎话。天知道这个长得跟审讯室一样的地方会不会安装任何测谎设备。
而且他在【文明养殖场】里都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前对异能的虚无化、在理论上也应该消失了。
也感激于【文明养殖场】，对所有人都存在的异能的封印让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自己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谎言。
萧止衍和【重启】，怎么能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互相成就。
：）。
“那是不错。”卢继继续用他那硬邦邦的口气说，“我看过小萧送上来的你的异能的说明，是非常好用的异能。”
陆九霄的嘴角差点没有压住笑……嗯。不是因为自己被夸了。单纯只是因为突然发现，原来卢继之前的冷硬语气不是因为对他有所怀疑，而是这个老师天生如此。
这么想，他好像更加像现在的空轨老师……呸呸呸。不许刻板印象。
“谢谢卢校长。”他低下头，表现礼貌。
“好。那想必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们到底为什么找你过来。”云澜说，“你先简单讲一讲你在【文明养殖场】遇到的事情吧。”
——“先”。
陆九霄了然了，但他停了一下：“按照时间顺序？”
“对。”云澜说。
这部分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陆九霄大大方方地从自己和叶通小队他们出任务开始说起，然后讲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卷入了【文明养殖场】，讲自己留了后手、藏了异器在身上。
说到【破空】被他藏住的时候，他觉得三位校长的目光稍微变了一下——这也正常。【破空】是太重要的武器了。没有被重启收走，他们总归是要高兴的。
他唯一跳过的部分是自己对重启、还有文明养殖场的了解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不确定异能总局对乔与的来历到底清楚多少，这部分竟然该死地忘记通气了……总之，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全部都交给惹出难问题的谢再华和乔与去吧。
“然后。”他说到这里了，抬起头看向校长们，“我遇到了叶晩晖。”
在说这个名字的时候，陆九霄打量了一下几位老师的表情——卢继原本就冷的面色更冷了。其他两个人也没有忍住，略微有些失态。
——毕竟，这也曾经是他们的得意门生。
对现在的主力老师们来说，遇到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期、会让他们感到难受；而现在面前这几位老师，更是亲眼看着叶晩晖他们成长起来的，他们所感受到的痛苦绝对不比老师们少。
云澜说：“你知道他是叶晩晖？”
“他和叶通前辈长得一样。”陆九霄斟酌着，“而且我确实知道一些老师他们的事情，主要是我的能力……所以在看见他的时候，我大概就猜出来了。”
三个人点点头。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理过程。按照陆九霄的脑子，这很有可能发生。
“然后呢？”云澜继续往下问，“他遇到了你……你是怎么从他的手底下逃脱的？”
来了。
“云校长在开玩笑吧。”陆九霄带着一点笑容——虽然细看过去有点勉强，“当时我在【文明养殖场】里，在重启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直接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呢？”
“我没逃。”他说，“他找我，是为了问我，我愿不愿意加入【文明养殖场】……其实应该也就等于在问我，愿不愿意加入【重启】了。”
“我答应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