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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陆九霄觉得有点神奇。
自己说点热血沸腾的少年意气言论，竟然能够带来人工沉默的功能，让三位校长在原地成为了石像，久久没有动弹。
不过很快，弹幕的嘻嘻哈哈给出了他解答——诚然，作为校长，学校里那些意气风发的学生们，确实能够做出些看上去大公无私的决策；
但是他们更是异能总局的高层。见惯了巡碑客的死死活活，见惯了他们在死里逃生之后的反思人生，所以很难再见到他这样过分纯粹的目的了。
——更不用说，他说的竟然是真话。
“你有这份心，很好。”
良久的安静思考过后，云澜再一次开口。
她的声音有了细微的变化：“但是当巡碑客，或者，你口中的……那些队伍，不仅需要拥有足够的能力，心理素质更是重中之重。”
陆九霄点了点自己，语气怪异：“我的心理素质还不够好吗？”
——看着曾经的同学死在面前。被逼着杀人。被迫看着队友死掉，差点没有能够复活。
噢，其实还有，顶着整个异能界的眼睛在那里假装自己有异能；在无数观众面前装得运筹帷幄；最后硬着头皮和整个世界硬刚。
如果他这样的抗压能力都还不能够通过巡碑客的心理评估，那么整个巡碑客就都可以就地解散了。
云澜本来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安慰他一句“怎么这么自恋”。
但是转念一想，脑子里过了几件面前这个小男孩所经历的事迹，突然就说不出这句话了。
尤其是——她知道陆九霄，真的没有说谎。
三个人就更加沉默了。
“你……唉。能在经历这么多之后，依旧保持对生命的敬畏，是很重要的。”
云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总觉得这家伙好像并不需要这方面的教导，可是她并不想因此默认着就跳过这一切，所以她还是说了。
“你之前在文明养殖场里遇到的事情确实实属无奈，如果坚持不住，可以去心理治疗室接受心理疏导。”她没有忍住提醒，“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而错过了对自己心理问题的发现。”
杀人不是什么好过的事情，尤其他们杀的是无辜者、还是自己动的手。
这样的经历他们几个不是没有过，甚至还亲眼目睹过自己的数个学生在其中挣扎。当时的心理压力到底有多大、又有多难才能煎熬过这样的痛苦，自然也再清楚不过。
“好。”陆九霄答应得很爽快，“有机会我会去的。”
——他依旧没有说谎。
校长们又辨认了一下，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样的话，我没有什么问题了。”云澜笑了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左右，“你们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另外两人摇头，说一句“没有”。
“那就再好不过了。”云澜重新看向陆九霄，“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所有信息，陆九霄同学——你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很快萧云池就会把你给接回医院。”
陆九霄点头。依旧是出于习惯性的礼貌再次站起。
三名校长对于这种“恭敬”显然习以为常。他们没有带什么东西过来，不需要收拾，直接向门口走去。
经过陆九霄的时候，云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就行——
在她的手掌与他的身体接触的这一秒，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怔愣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一个问题，刚才竟然没有问你。”她说。
陆九霄笑了：“您说就是。”
——开玩笑。难道他还能够说“既然忘了问，那我也就忘了回答吧”吗？
可惜云澜没有机会听到他的腹诽，错过了这个绝妙的笑话。
她只是注视着他的眼睛：“进入异能界以来的时日，你竟然已经接触了【重启】和【神教】两个组织——你能够和我说说，你对他们的看法吗？”
陆九霄心说这听上去好像是两个问题。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调侃的话题。
云局长自己也知道说了结束问话、再提起这样的严肃类提问并不好，而且还是两个。所以把这个问题简单粗暴地合二为一，让表面上稍微不那么显眼一点点。
“重启……追杀我们大小姐，还想杀死所有异能者的那个组织。”
他非常谨慎地为重启做了标注，防止因为自己“世界版本2.0”的认知、让他的话变成了谎言：“它的理念绝对不可取。先不说可行性，就算牺牲异能者可以终止一切，但异能者也是人，也不能够因此将其放弃。”
“而神教……”
“弱肉强食确实是自然界的规律。”陆九霄郑重道，“但是我是人类，我不希望人类灭亡——我会努力让我自己变得更强，让人类站在强的一方。”
＊
异能总局局长办公室，楼凌正坐在待客的沙发上。
木门打开，其余校长们鱼贯而入。
楼凌抬了抬眼睛。
——他的面前，一炷香燃烧到了尽头，只在原地留下一抹香灰。空气之中淡淡的烟尘昭示着其原本的存在。
“他没说谎。”柏骏说，“这样的学生挺少见的。”
“少见”是形容他的答案的。不是说他“没有说谎”的这件事情。
拯救世界……这个目的太纯粹了。纯粹到云澜在最后突然想起，自己也有这么几个学生，也曾经抱着这样无比纯粹的目的、却走上了歧途。
他们会坚信自己的道路才是最正确的那条，而剩余人都是不敢尝试的胆小鬼、或者被蒙蔽了的蠢货。
所以她才有了后面的补充问题，生怕面前的少年带着足够决绝的自我牺牲精神，自作主张地替异能界下了决定，要用他们的死亡“换取”人类世界的“安全”。
——但是还好。他没有。
对神教和对重启的看法，他的答案依旧真实。
“他确实没有说谎。”云澜轻轻地笑了，在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老楼，你这个学生，很聪明啊。”
另外三个人，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有异。
不说谎不构成聪明，可能是天生老实、可能是在异能总局感受到了压迫，甚至是萧云池来之前的提示……依旧是错位评价。
一旦出现这种评价，那就说明，云澜从别的什么他们没有意识到的地方、得到了新的信息。
“小云你……啊。”
卢继本来想问你想到了什么——不过下一秒他也想通了，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说，“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确实。”云澜承认，“这是破绽，但是陆九霄并不了解我。”
“不过了解也没用——他知道他不能说谎。”她笑了，“所以在我说到他的父母失踪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敢多加提及。”
“他没有回答。”她说，“——他，其实根本没有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