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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姨。”
帝泽兰坐在凳子上，喊了一声面前的云澜。
——她人现在确实是在异能总局的审讯室，可是这又怎么样。她和异能总局的交道打了太多年，大名鼎鼎的云局长坐在她对面，她也能够视而不见地把她当作亲戚家的阿姨。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称呼的。
即便抛开情分不谈，毕竟是异能界预言中的救世主。她未曾反抗过这样注定牺牲的身份，异能总局确实应该感激。
要是再不识好歹地揪着点称呼、辈分或者地位差距不放，先不说这会显得她太斤斤计较，单论事实本身，也会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所以云澜只是冷哼一声：“你倒是放松得很。”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帝泽兰扬起下巴，“有什么好紧张的。”
“是吗？”云澜正色，“那你知道我叫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帝泽兰理直气壮：“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好。”云澜似乎是信了她，“你们破开文明养殖场之前的事情，和我讲一遍。”
“他们不是都说过了吗？”
云澜笑：“再讲一遍。”
帝泽兰表情好像有点意外。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神色恢复如初，开始讲述她所知道的事实。
唯一一个不同的是——
“当时陆九霄的情况不好。”她说，“您知道的，只有S+精神力才能够救他。”
“而且想要破开空间，需要的精神力能量级很恐怖。我把我的精神力灌输给了他。”
帝泽兰注意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澜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仔细了一些——但也有可能只是她在有了猜测之后产生的错觉。
她继续往下：“幸亏那些会对他造成冲击的精神力都是S级的，所以在S+精神力的帮助下，他成功稳住了……桑医生和您说了是吧？他恢复得还不错。”
*
“不可能。”帝泽兰说得斩钉截铁，“识别谎言的异器是非常珍贵的。异能总局不可能把它用在你的身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更正了一下自己的说辞：“就算他们怀疑你加入了重启，用在了你的身上……但是也不可能是在我身上使用。他们信任我。”
“有可能的。”
与她的态度完全相反，陆九霄的声音很温，虽然他说的话更残酷：“他们承担不起你加入重启的可能，为了避免那一丝微毫的风险，他们是一定会用的。”
沉默。
——帝泽兰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谁也不该交付给其他人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她只是一开始嘴硬着不肯承认，但是陆九霄点破得不带余地，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继续否认下去，这会使得他们之间的沟通陷入停滞。
“……那就用呗。”帝泽兰感觉自己有点恼火，“我又不怕。”
陆九霄轻声说：“但是我怕。”
——恼怒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帝泽兰整个人被这句话浇得有点懵，猛地转过头去，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陆九霄。
现在的他们已经被允许走出病房，她一开始并不知道陆九霄为什么要偷偷喊自己来医院的后院处。但是此时此刻万籁皆寂静无声，她甚至可以听见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看着陆九霄的眼睛。依旧有光。
他在紧张。帝泽兰想。他好像很难得、很难得会有紧张的情况。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你……”
“对。”陆九霄点头，幅度微小，“我的精神力等级可能要暴露了。”
“不可能！”她猛然站起，“没道理的，我不会说的，其他人也都……”她想起来了那个异器的存在，改口，“退一万步，就算云姨他们知道了，他们也一定知道保密——你竟然不相信我？”
其实一开始支持着绝对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的人也是她——事实上，时至今日帝泽兰仍然这么认为。
只是当这件事情真的走到必然暴露的地步的时候，她唯一可以做出的反应，也只能够是“对方在不信任她所信任的人”……太天然了。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都说了骗不过去。好像也只能追究一下这个。
她紧盯着面前的人，而陆九霄沉默着没回答。
良久之后他才摇了摇头：“我是不信他们。”
——多耳熟的对话啊。
就像之前在讨论到赵北名的异能问题的时候，帝泽兰也曾经这么回复过陆九霄。现在短短时间过去，回旋镖就已经打了回来。
帝泽兰快气笑了。左看看，右看看。他们两个的精神力都在运转，周边有没有人心里门儿清，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行。”最后她咬着牙应下来，“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过，问过你们两个人，问我的时候一定会更有针对性。”
“你一定有办法吧。”帝泽兰冷静下来，脑子也清楚多了，重新坐下，“我很惊讶你竟然想要骗过那个异器……”
顶着一个绝对不可能出错的异器，在异能总局的局长面前说谎。她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陆九霄也是。
“但是你既然叫我出来，那就一定是有办法了。”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人，“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能够骗过他们。”
陆九霄笑了。
早在叫帝泽兰出来之前，他就知道她的答应是必然的结果。
“不需要骗。”他对于自己的不足够强大承认得坦荡，“你说得没错，我们的能力骗不过有绝对判定作用的异器——”
“我们要‘误导’。”他说，“异器识别的是每一句话的真假，而人却需要将所有的信息悉数接纳并且进行总结。”
“他们不信我，也会追究你的话的真假。但最后，他们一定会拿对他们不抱戒心的你的供词，来与我进行对照……这个时候他们会发现信息惊人地吻合，我们所述的，没有一丝虚假。”
他的智慧、她的地位，异能总局以为的他们，全部都会成为他们所言的佐证。
“大小姐。”陆九霄低声说，“谢谢你帮我隐瞒这一切……”
“——那就让我们，联手缔造一个，绝对真实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