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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风曜敲响了孤儿院的门。
给他开门的人是许妈——在看到他的身影的第一时间她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点慌张地开口问：“他们嫌弃你不能够说话、把你给赶回来了？”
韩风曜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想多了。
许妈这才松了一口气。
孤儿院也不至于不欢迎韩风曜回来——但是把他给带走的那几位看上去是不愁吃穿的人，又信誓旦旦地说能够治好韩风曜的病，还能够给他提供上学机会。
——这么多好事从天而降，孤儿院所有人当然都喜不自胜，期待着这里能够再走出一个大学生、过上舒服的生活。结果没有太久韩风曜竟然直接回来了，换成谁都要着急。
韩风曜打了两个手势：我要回来住两天。不用担心我。
许妈看到他的意思，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曜曜……昨天刚刚有个小孩被送了过来，因为太晚了我们没有时间给他收拾房间，就让他住在你房间里了……”
孤儿院里确实空出来的房间不少，但是大多长期没有人住，灰尘到处都是、被子也需要清洗晾晒。
他们虽然在韩风曜临走之前说“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可是真有需要的小孩站在面前了、也不可能真要人家打地铺。想的是临时借用一下也没有关系，结果不巧偏偏是今天韩风曜回来。
韩风曜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他眨了眨眼睛，一个笑容浮在脸上，双手摆了摆：没有关系。
这个孩子就是这样……他没有很喜欢争抢，向来都安安静静。放在普通家庭里这叫懂事、这叫长成范本的别人家的孩子，在孤儿院里却是省心，所以不用花费太多心思。
因为回来的人是韩风曜，所以许妈在他给出回应之前就知道他绝对不会生气，话题自然而然地朝下过度：“不过今天没有什么事，我们本来也打算把房间收拾出来……你先去陪弟弟妹妹玩一会好吗？”
“嗯。”韩风曜点头。
——他永远无法得知孤儿院的“妈妈”们到底是真的原本就有这个计划，还是曾经也想过偷懒，说要不这一次就算了，那小孩住着就住着。但是韩风曜也永远不会去追究。
就好像她们事实上给予了自己温饱、住宅、读书的机会，让他有活下去的路和活得更好的路，但是偶尔也会不小心遗忘他其实是个需要争分夺秒的高三生，或许该暂时享有不需要看护弟弟妹妹的权利。
韩风曜走到后院，那里的小朋友们嘻嘻哈哈地爬了满地。
他的目光短暂地恍惚了一下，不知道该看谁——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充斥着爱意的，但是那份最炽热的感情不是正对着他。这让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这没有关系，这样的恍惚只持续了刹那。在下一秒他的视线就重新聚焦，露出了一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温柔微笑。
倘若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生，或许这个时候他会和几位妈妈们解释一下，说自己正在关键时期、希望可以不受打扰地学习复习，他知道对方是会答应的。
不过毕竟事实上他不是，所以韩风曜也没有打算去说。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推开后门、走进了孩子堆中。
一个小男孩眼睛尖，又正好面朝着院门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韩风曜的到来。他下意识地尖叫出声：“风曜哥哥！”
——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小朋友们的注意力。
小朋友总归是喜欢和大孩子在一起玩的，所以在听到所有人都喜欢的风曜哥哥又回来了的时候，所有散在后院各个角落的孩子们呼啦啦地就全部围了上来。
“风曜哥哥！你之前那几天去哪里了，怎么回来啦？”“妈妈都说你去治你的声音了，你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已经回来了呀！”“我好想你呀风曜哥哥，你是回来了以后就要走吗？”
……
原本巡碑客小队带走他的理由是要给他治好病说话的毛病——当然，所谓的治疗方法其实是让他在异能界里不断成长、直到精神力和异能力可以被自如控制。
而现在他才刚刚离开没有多久，没有进入异能学院、更没有开始系统性的学习，自然也无从谈起治好。
韩风曜叹了一口气，只能够遗憾地打出一个手势：还没有治好。我回来一小段时间，还要回去继续治疗。
这群孩子的年纪上下偏差不小，他虽然随身携带了纸笔，但如果真写字沟通交流，里面有不少孩子都还不识字。所以干脆用最简单的手势来交流。
“啊……”
小朋友们看懂了大概的意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失落了起来，纷纷耷拉下了眉眼。
韩风曜安慰了他们一会——但他知道根本问题不解决，所有的安慰都只是临时性的，只能够尝试转移话题。
他继续问对方一些随机的问题，诸如这几天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之前最调皮的那位有没有再欺负其他小朋友——最后一个问题得到了那位的大声抗议，笑开了之后沉闷的气氛明显散去了不少。
最后韩风曜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打了一个手势，大概意思是我陪你们一起玩捉迷藏好不好？
“好——”
提到玩游戏，他们就又彻底地重新振作了起来。
——反正风曜哥哥只是说以后还要走，又没有说具体过多久会走。他现在还留在这里，还可以陪他们一起玩游戏，这件事情就是最重要的。
别的苦恼、遗憾、以及今天妈妈们再三强调说所有人都要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的叮嘱，他们直接全部都抛之脑后。
既然要玩捉迷藏那就要藏好了——小孩子总拥有更多更好藏起来的地方，他们就好像刚才“呼啦”一下涌上来一样、又“呼啦”一下散开了。
和这位风曜哥哥一起玩捉迷藏还有一点要注意的，那就是他可不像其他人一样、在倒计时结束时还会大喊一声“我来找你们啦”——他只会悄无声息地出发，所以时间显得格外紧张。
韩风曜漫无目的地在后院里溜达了起来，意思显然是我也不偷看你们藏到了孤儿院的哪里，反正我就在这里站着。
大家对他的人品很是信任，觉得他不会偷看、也相信他不会少数时间，直接一转头就冲进了孤儿院的主楼之中。
看见孩子们都撤离了，韩风曜的目光稍微沉了沉。
他挑了院子里一棵相对茂密的小树，走过去。
他轻轻一跳，双手同时够到最低矮的那根枝丫，两臂用力、将自己拉上去，再如法炮制，直到自己整个人都被密密麻麻的枝叶几乎彻底遮挡。
——其实如果换成另一个已经放下脸面的韩风曜，他或许会更加活络地随手一指地上，并且来一句“这里有个梯子”，而不是依仗自己这段时间训练出来的身手，生生地依靠体力往上去爬。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他总归还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韩风曜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在他人视角下我不存在。】”
这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话语，他明显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下去了一些。
他偏了偏头，偏长的发丝在这一刻随着重力滑开来，恰好可以看见藏在耳廓内不明显的耳麦。里面传出来了声音：“他们来了，小风你小心一些。”
韩风曜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平静而严肃地看着不久之前、自己才走出来的那扇门。
这里不是什么大城市，没有拥有“传音入密”类异能的异能者，也没有足够先进的、可以把痕迹隐藏得干干净净的通讯类异器，所以只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藏住他们之间的通讯工具。
他这一次回来也是受巡碑客里的哥哥姐姐们所托……毕竟根据他们得到的信息，来者并不是什么好人，来孤儿院的目的不明。
受到他们注视说不定都会发生什么不幸，如果不小心被看上带走、更是说不准会经历什么。
——所以干脆从根源处斩断。让他们找不到小孩子，自然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幸亏小朋友们大多忘性大，一个时间段只能够做一件事情，完全的单线程思维。所以韩风曜提出另一个提议，他们自然也不会追着问“那妈妈们的要求怎么办”。
作为“鬼”的韩风曜站在院子里，他们自然也要跑到来者不能直接的房屋之中。
外面的马路上很快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听上去应该是一辆不错的车子。隐约可以听见妈妈们的脚步声匆匆忙忙，显然是要去迎接。
他们来了……
韩风曜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时间没有过去太久——大概对方也是目标明确——沈妈打开了后院的门。
她原本笑容满面，大概是对方刚刚允诺了她什么、她便积极地想要展示孩子们饱满的精神面貌。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身后的场景竟然和她想象得截然相反，她的笑容瞬间僵硬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愣愣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投资人”。
这么做的人不止她一个。韩风曜这个时候也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对方。
——那是非常美艳的一张脸，绝对地漂亮。他得到的直接联想是那种玫瑰花，有一种近乎妖娆的娇艳感。
他让这张脸在自己的脑海中留存下印象——就不拍照了。对方据说非常警惕，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留下过影像。所以巡碑客小队的队长也对他反复强调、说千万别在调查的时候把自己给搭进去，万一她的能力能够感应到这些就不妙了。
反正只要韩风曜有了记忆，回去之后说一句“【照片存在】”，就能够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沈妈解释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
放在社交平台上会因为颜值而爆火的笑容。可韩风曜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寒而栗。
他悄无声息地朝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被对方发现了他的存在……虽然他现在的异能力在很稳定地输出，说明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看口型她应该是在说“没关系”，但是见过无数前来领养孩子的人、熟悉他们的表情的沈妈知道，这大概也意味着她并没有再去见一见孩子的意思——正如同她来之前所说的那样，她也只是想来看看这里有没有被资助的必要。
韩风曜很清楚，这只是对方极其小心地要让自己的人设前后相符。一开始没有领养意愿的人大概率不会追问孩子们都到哪里去了……她很谨慎。生怕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连以后来考察的机会都失去了。
——但是你们很快就没有以后了。
那女人对于空无一人的后院显然不太感兴趣，没有在这里站多久便走了。沈妈跟着她一并离开，似乎还好声好气地说着什么。
韩风曜心里觉得有点抱歉……沈妈、还有孤儿院的每一位妈妈，她们不知道对方的资助只是一个“幌子”，她们竭尽全力地想要展示这里很好，想要为某个孩子争取一个优渥的生活、为其他孩子们留下相对充裕的选择。
她们大概会对小朋友们的失踪感到有些失望。却不知道那笔投资如果到来、又是用什么东西置换的。
只有他韩风曜，知道现在才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她们想要怪他就怪吧。
他知道对方应该不会再回来。但是出于谨慎，他并没有迫不及待地从树上跳下来。而是继续维持着自己的异能的运转。
直到他听见刚才那一声引擎声再度响起——没有过多久，后院外的马路上慢吞吞地开过去一辆黑色的跑车，此时此刻这里依旧空无一人。
他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只能够失望地离去了。
韩风曜翻身下树，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