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骤雨渐敛收,徒留残雨点点敲叩窗棂。
花窗边,睡在青鸾牡丹软榻上的筝儿早早起来,将软榻收拾的仿佛没人睡过。
内宫规矩肃穆森严,守夜的宫娥本该连个铺在地上的垫毯都没有,可二爷疼她不是一日二日,哪里舍得叫她吃这个大苦头。
左右只要不放在明面上来,楚嬷嬷和洛儿风儿全当做不知情,得罪二爷被赶出后东配殿伺候就惨了。
筝儿拨开紫檀雕花架子床前垂悬的三重锦帐,见二爷正倚在床柱上,眼睫慵垂,眉目间丝毫没有惺忪倦意,额角的发被汗打湿。
“二爷昨个夜里可是没睡好?”筝儿语气担忧,皱着小脸问道。
主仆亲厚,筝儿直接坐在床榻边沿,郁别伏下身子,将头靠在她腿上,任筝儿用还带着些寒凉气的手指抚摩前关二穴。
“侧妃娘娘的病你也是亲眼瞧过的。”郁别敛闭上眼,声音轻然地道,“我哪里还能睡得踏实?”
内宫虽辉煌富华、满目金玉交辉,但沉闷压抑,宫禁肃然,人人屏息敛气,更不是一个可以睡得安稳的地界。
一个时辰前她都被一个梦给惊扰骇醒了,梦里圣上扒了她的衣裳,发现了她是女子身,道她罔蔽圣听,将她下三法司鞫审,候旨发落。
筝儿的手指顿了顿,后温声地安慰自家二爷,“卢院使都出马了,侧妃娘娘的病只要温养着,迟早有好的一日。”
“您也得护好身子,撑在侧妃娘娘的后头。”筝儿细声细语地道,“可别侧妃娘娘的身子养好后,您垮了去,兄妹二人轮着哀忧。”
筝儿未曾道出口的是,侧妃娘娘病着其实也有好处,不会整日算计着谋害皇家子嗣的阴私勾当,最后叫二爷来扫尾!
二爷自个都和被囚的境地没差,还得赶去璋王府给侧妃娘娘撑腰。
…………
时当卯正,天儿刚亮,尚衣局掌事女官随在杨女官身后,二人之后,复有六名宫娥手捧漆盘紧紧随着。
一行人尽皆俯首敛容,屏眉低目,绷紧着心弦,不敢稍露出半分怠色。
漆盘上是尚衣局这些时日秉烛宵作、废寝宵劳赶制成的衣物,金纹彩丝俱上等的贡品料子,针工缜密又齐整,不见半分疏漏,可见绣娘技艺卓绝。
原本时日宽余,大可不必连夜赶工,奈何之前尚衣局出了个泄密的内奸人!
即使小远公公当庭将其杖毙,亦牵连甚广,丁大总管震怒,一批绣娘被斥退,只得从各处行宫急调补绣娘接续差事。
尚衣局的掌事女官姓钱,和杨女官不同,钱女官是靠年岁苦熬到掌事女官的阶位,已经四十有七了,于是格外珍惜掌事女官的身份,就指着其荣养安老。
于是对惹出事端的两位贵嫔主子起了愤懑之心,不对,如今是两位婕妤小主了。
杨女官领着钱女官一行人到了崇和殿的后东配殿,正屋外头立着风儿这名大宫娥,见是两名女官打头方才躬身行礼。
风儿嗓音得很低,瞥了瞥后头缀着的宫娥,“见过杨女官、钱女官,二爷如今还睡着,怕是要劳烦两位女官等上些时辰。”
杨女官颔首,转身对钱女官叮嘱,“你们先随我在正屋外头候着吧。”
“是。”钱女官亦轻声答道,带着六名尚衣局宫娥屈膝行礼。
幸而并未等太久,不过半个时辰屋内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
“二爷醒了,进来伺候二爷盥洗吧。”
洛儿领着四名二等宫娥捧奉着鎏金祥云纹水盆等一应物件进去。
风儿也随着进去通报,“二爷,杨女官偕尚衣局掌事女官在外候见,敢问二爷是否得空?”
【已触发任务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