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华美的正殿之内,素寒梅的清芬自錾刻云龙纹的三足鎏金鼎炉中徐徐腾起,在崇闳殿宇之间缓缓浮漾。
圣威沉潜,似渊水之静,郁别敬惧丛生,心凉个十成十,右手将筝儿的银簪放置在一旁,艰难僵硬着身子行跪拜礼。
肩背微微塌下,譬若绮丽的繁花叶脉垂颓而下,这般蔫弱的情态委实令人哀怜恻然。
郁别心中除了惧意外还生出一丝坦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一个素日悠闲的纨绔能欺诳圣上至今,已是旷世之才,足可睥睨蔑视众人!
况且她还有那一心向善的妖邪光环傍身,上回试探,圣上心中本就对她存有的几分喜爱情意,经此光环加持后怕是更甚了。
由此想来,圣上总不至于要她性命,如若不然,圣上也不会提起要她诞下皇子一事。
以后再不轻瞧了任何一个光环,功效着实恐怖!
“微臣认罪,不敢再辩驳,请圣上责罚!”郁别声线抖着,仰抬起头,浓长的眼睫细密地颤,凤目蕴起水雾,真真是扮足了可怜劲。
云清珩喉间溢出一声低哂,似嗔非嗔、似谑非谑。
而后他垂看向跪在他跟前的郁别,右手食指指尖微屈,轻抵她的唇上,略带狎昵地点了点。
“含瑛,那时你在朕面前横抱琵琶唱曲,唱至一句不识鬟儿还是侍儿时,朕问你,你是更喜欢女娘还是郎君。”
“这原是问错了……”云清珩低声细语,“朕该问你,含瑛你是鬟儿还是侍儿,是女娘还是郎君?”
还有在温泉庄子时,郁别披着月季鸳鸯纹的披帛,梳着高髻,白玉梅步摇簪子垂下的珍珠流苏晃啊晃,云清珩就那么默然凝看着,久久不语。
烛火葳蕤,莹若初雪的一段颈子近在他的目前低低垂着,他那时思忖,易怯的郎君真真恍似一位女娘,羞惭着不欲语。
他是真想将那一段白颈子衔在口中,用齿尖轻轻拢住,抿一抿、尝一尝,后头也确实这般做了。
那滋味委实动人,心底贪念悄然滋长,渐渐便有些不满足了,云清珩竟还想将郁别整个人吞吃入腹,只不过迟迟迈不出那道坎罢。
不过现在好了,那道坎原来从始至终就不存在!
云清珩动作亲昵地又点了点郁别的唇下小红痣,提醒她赶紧回问。
【极端好感度光环剩余时间:19天】
什么脸面,什么骨气,郁别在此刻通通不要了!她膝行半步离云清珩更近,几乎紧挨在一块,双手覆上他的右手微微上移,使其贴在她的左脸上。
不论如何,先度过眼下的劫难,后头再靠一心向善系统的传送卷轴,和筝儿找个天衣无缝的时机逃跑。
“女娘……”郁别泣声看向云清珩不辨情绪的琉璃目道,肩背耸动,往日那张惯作浮浪情态的白嫩面皮,哭得凄艳万分,“含瑛是女娘!”
这个她原以为会被永远掩藏的秘密,竟然会有一天由她亲口道出!
泪沾长睫,阵阵抽噎,云清珩能感受她的身躯在簌簌发颤,哭得颈间漫生赪红。
待到他确证郁别本是女子之身时,心中已然明了,她临危应变的伪装本事必定过人,就如眼下情况一般。
不然,绝无可能隐瞒二十多载,郁尚书是何其精明一人。
“好孩子,别哭了。”云清珩换做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手指揩去她面颊上泪水,嗓音温醇清雅,“你已在翰林院当过一段时间的差,应当知晓,宥过无大,刑故无小。”
“欺君大罪不在可宽宥之列,遇赦不赦,终无减赎。”
见郁别焦心至极的惊恐眼神,云清珩手臂往下,将她揽抱在怀里,不让她再跪在地上。
“不过含瑛既是女娘,那便另当别论。”云清珩视线凝在她面上,浅色眸底喜愠莫辨,但语调依旧是温煦的。
“夫妇情人之间,恩牵情系,夫可以曲情以恕其妻之过。”
家内私恩,不动国法,用家法。
经过他这一通吓,郁别好似腿脚都似失了气力,歪斜着靠在他怀里。
“珩止、珩止……”郁别又这般唤云清珩,顺势回揽于他,俯埋在他的肩上,“我一开始遇到的是珩止道长,原本预备着要说了,可珩止道长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圣上!”
“我心中惶惧,自然不敢据实以告,于是一步错步步错,乃至犯下欺君大罪。”
“以后再不敢犯了,你别吓唬我。”
郁别总是会拿捏人心的,令人生出怜爱之念、怜卿之情,天造出这等祸孽,是要让她被天子收压,还是要让天子被她收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