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远子远远见到二爷和筝儿落水的一幕骇得身子一抖,三魂散了七魄,尖声高喝道,“还不快下水救二爷!”
饶是杨女官这等稳重的御前大女官身子登时也软了半边,全靠身边小宫娥的搀扶。
完了,初春的湖水寒凉,二爷的身子骨又孱弱,势要狠狠大病一场的。
圣颜必定大怒,她和小远子首当其冲,难逃罪责,不能护主的仆人要来何用?!
“噗通!噗通……”
一串的宫娥内侍快步跑到湖边猛扎进湖水里,连小远子都不例外,杨女官一把年纪又不善水性,只能在湖边焦心地来回踱步。
“东边没有二爷的踪迹!”
“西边没有二爷的踪迹!”
“北边没有二爷的踪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宫人们内心愈发绝望,最后小远子爬出水湖,形容极为狼狈,神情是极度的无力,双眼赤红,指尖连着身子一并在抖。
杨女官定定心神,现在还不能乱,启唇道,“小远子,燕指挥使今日在宫中,你赶紧去寻他,带领御林卫将这片湖给围起来,并且将湖水给抽干,看看湖底是否有什么暗道。”
“我……我去上报圣上,悉听圣裁。”
好好的两个大活人,怎么落水就没了影,这又不是活水,没有流道!
【传送卷轴使用完毕,已到达北疆边关李家沟五里外。】
一心向善系统友情提示道,【宿主往北边直行五里可到达李家沟,那里有地方猾胥行暗造诡户之事,专为亡命流人伪造身份户帖。】
北疆边关,常年风沙漫天。
郁别和筝儿坐在一片荒芜的沙地上,两人一并大声喘着气,身上的衣物俱是往下滴着水。
“二爷,你是神仙吗?”筝儿环顾四周后,低首用手掌碰了碰温热的砂砾,语气愕然,后用满眼崇敬地看向自己二爷。
一心向善系统算什么神仙,顶多算个邪祟,郁别使了一把力气,搀着筝儿一并起身,“你家二爷如果是神仙,我们还用得着跑吗?”
“是一件遗留至今的仙家宝物罢了,只能用一次。”
筝儿听到只能用一次,惋惜地叹了叹,如若能用多次,上献圣上,二爷多少能捞个仙家子弟的名头,她和二爷也不用逃窜出元城。
“银票可在身上?”郁别抿了抿这会已经有点干的唇,问筝儿。
进宫前,郁别和筝儿不仅带了那支藏了药物的银簪,还将大部分银票缝在了筝儿的衣衫夹层,毕竟钱能通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她的东西这几日已经全部被楚嬷嬷登记造册,现在头上顶的玉冠,穿的朱色牡丹纹的宽袖衣袍通通都是内造,都得扔掉。
筝儿点头,因为自个有用处,语调中还透出些欢欣,“带了,都缝在婢子的中衣夹层中,足足有三千两。”
几乎二爷藏在暗处的全部身家了。
“好,拿出来五百两,等会有大用处。”郁别开始褪去头顶的玉冠和外袍,蹲在地上把沙子往脸上抹。
筝儿也照做,她外头的衣裙也是宫内大宫娥的形制,头上的银簪是宫外带的倒可以留下,不过花纹什么的都得磨掉。
郁别抬首目光逡巡在筝儿身上,过会儿把自己的外袍往黄沙里过了一道,弄的皱巴巴后又扯几道裂痕,将里面的料子朝外后披在筝儿身上。
“先披着,等后头有新衣裳,就把它烧了。”郁别心中也不大好受,自个的富贵日子一瞬间没了。
…………
李家沟,方小吏家中,瘦猴模样一般的方小吏拿一根野草剃着牙,浑浊的双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一个高瘦的男子,身上只外穿了一件沾满黄沙的中衣,墨色的发遮住大半张脸,偶尔抬眸,凤眼里尽是阴翳,已经初生亡命之徒的凶狠。
身后躲着一位年纪尚轻的女娘,披着看不清成色的外袍,整个人身体蜷缩发抖,神态更是狼狈惶恐。
啧~又是一个落寞的富家公子哥。
“能走到我这,说明你们二人还算有门路。”方小吏嘿一声,放下剔牙的草根,“都把头发撩一撩,让我看看左脸。”
“脸上烙了印的,没人有法子给你们办下良籍。”
郁别默然不语,用袖子擦了擦左脸,撩开给方小吏看,红嫩白皙,又掰抬起筝儿的左脸,擦去黄沙,一样白嫩。
“嚯,还真是曾经富贵过的。”方小吏最喜见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落寞成如今这副模样,还得求在他面前,追问道,“家中坏了事儿?你父亲是哪位落下的大人?”
“拿钱办事需要问这么多吗?”郁别开口,嗓音嘶哑,从袖口拿出五百两面额的银票放到方小吏面前泛黄的桌上。
方小吏拇指和中指拎起那张银票,抖了抖,眯着眼,借着油灯仔仔细细探看一遍。
同和钱庄的银票,同和是大兴朝最大的钱庄,分庄到处都是,北疆也不例外。
“五百两,两个户籍够了。”方小吏将银票放入怀中拍了拍,斜眼觑着郁别,嗤鼻道,“但你这张银票算不得五百两。”
见郁别眉眼下压,阴郁的神色遮都遮不住,方小吏心道,终究是乳臭未干的后生小子,凶抵的上什么用。
方小吏用力拍一拍桌面,讥讽道,“亡命之流的银票要兑钱,还得悄无声息将账面做的漂亮,总得向钱庄的管事疏通疏通吧!”
“还得要多少?”郁别好似咬牙恨声道。
方小吏竖起右手一根食指,“一百两,我给你办下李家沟的户籍,户籍挂在村东头那个无儿无女的李婆子名下,你们从此就是她的亲生儿女。”
“李家沟多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儿女,嘴巴严的很,上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小吏言语极尽刻薄讥嘲,“你们给的钱,我还得给二十两给李婆子,你们就当孝顺新母了。”
郁别身后的筝儿颤微微从袖口拿出一支花纹全部磨掉的素银簪,甚至已经弯折了两道,递给郁别开口,“大哥,用这个吧。”
路上就说好的,在北疆,二人在外人面前做一对兄妹。
方小吏一只脚踩在椅凳上,勾探出身子,把素银簪半道劫去,掂了掂重量,笑出声,“还是你妹子懂事。”
“差的我也不叫你们补上了,全当我今日做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