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仪仁终究还是没有挥下鞭子,但也没放过郁别主仆,连带着李二黑,一并押到了怀县的宅子里看管起来。
他是个傲性的人,不屑于在吃住上苛待,把紧挨着他院儿的望云院拨给她们。
望云院很宽阔气派,三间四耳倒八尺,正房三间,两边耳房、倒座,前后罩房抱厦。
婢女婆子派了十人,因为是在后宅内院,所以没派小厮,但有跑腿的半大小子两个。
郁别刚开始还不安,后来见墨仪仁几日不见身影就随性了起来,吃酒听曲好不热闹,除了不能出这个院儿,她提什么,婆子们都准许。
夜色沉墨、星月隐迹,到处都是一片静冷幽旷,望云院却不同寻常,隐隐能听闻笑声。
【共梦光环剩余时间17天。】
墨仪仁一袭白玉色的竹纹圆领锦袍,缓步踏进了望云院,不似以往的武将气派,添了些斯文气。
守夜的婆子见是世子爷忙迎上去行礼,语气恭然,“那位爷在东厢房里吃酒,姑娘和孩子在正房睡得正熟。”
“他倒是个柔心肠的人,把正房让给婢女睡。”墨仪仁语中意味不明,负手往东厢房走去。
婆子随在后头,回道,“那位爷是个怪性,不喜太亮堂的地方,寻了一圈,在最暗的东厢房住下了。”
到了东厢房门前,就听见了羞赧的女声,“爷,您别逗弄婢子,婢子的琵琶都弹不稳了。”
女声娇羞,似往外沁着蜜糖水,和着几声撩乱的琵琶音。
墨仪仁剑眉上挑,黑眸越发深幽,把门推开来,嗓音凉寒,“郁二爷这是把本世子的宅子当私院?”
撩帘进去,只见松红木雕百花的平榻上,郁别正侧躺在婢女的膝上,婢女横抱琵琶,惊愕地抬头望向他,脸上残留着霞红。
婢女不自在地拢了拢仍旧很得体的桃粉外衫,软着身子跪倒在脚踏上,抖着唇儿,“婢子见过世子爷!”
郁别倒像是醉极,勉强半支起身子,又倒在了锦枕上,宝蓝色的绸缎袍子斜搭在身上,隐隐可窥见里头的素白衫。
她转过脸儿去瞧墨仪仁,狭长的凤眼微眯起,漫不经心地长长嚯了一声,“哪里的郎君,我怎么没见过你。”
她这双丹凤眼生得太妙情,睨过来的这一眼,风情自生,大有脉脉传情的韵味。
墨仪仁怒极反笑,一挥手,抱着琵琶的婢女就小跑了出去。
“桃儿、桃儿……”郁别喃喃唤了几声,声音含浑着,手臂往门的方向揽了揽,似是不舍。
墨仪仁一撩袍,坐在了那婢女之前坐的地方,垂觑着郁别的醉态,抬手半抬起她的脸,口吻不耐,“自本世子遇见你时起就一身酒味,怎么,在李家沟就靠着酒消愁不成?”
“你是真醉假醉?”见郁别不回,墨仪仁晃了晃托着她脸的手掌。
他是来秋后算账的,太憋闷了,总觉得前几日自己被她拿捏着戏耍一番。
他那时也吃酒了不成?鞭子没打到郁别身上不说,还把她安在这望云院,好吃好喝的跟待客似的,现今连曲都听上了。
千杯不醉的郁二爷笑得长睫半颤动,很游刃有余的那种笑,半晌才慢慢地把自个脸抬起,“我没见过你,你是谁引着来的,苏公子还是夏公子?”
姿容昳丽俊然的郁二爷拖着长腔儿问墨仪仁,将右手覆在他的腰间,令他浑身一激灵,“我猜是陆公子,他也有一把细腰,我爱极了那处。”
“荒唐!”墨仪仁怔目望着眼前恣情纵色的郁别,嗓音似怒似不屑,“你既然有带着爱婢逃离圣上的壮举,怎么就不知收收心,连个名分都不给你那爱婢。”
腰身僵直在原地,郁别应当是真醉极了,胡乱地说着不着四六的话。
他牙关紧紧咬住后齿,血脉沸然,浑身不自在到了顶,圣上就是被这样一个混账拉入情海的吗?
“圣上……”郁别倒仰回锦枕上,声调说得轻且缓然,“圣上拘着我吃酒,你也要拘着吗?”
墨仪仁自觉和一个醉鬼没什么好说的,脚步略有些急躁的离开东厢房。
榻上的郁别听着垂帘的响动,知道自己糊弄了过去,舒舒服服地转了个身,掐算着时辰准备睡一小会。
望云院外,一个瘦长脸婆子躲在树后,见墨仪仁步履匆匆地离开,跟后头有人赶似的。
过了会,她陡然将右手拇指和食指搁在嘴边吹起了唿哨,那哨声仿若山鸟啼叫,十分隐蔽。
瞬间一只白毛的鹁鸽自云端飞掠而下,落到瘦长脸婆子伸出的手腕上。
瘦长脸婆子把写好秘字的细布条绑在鹁鸽的脚下,手腕再一抖,鹁鸽飞往了元城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