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儿回房时,庄大人早不在,而二爷半斜在榻上已然熟睡过去。
她没唤醒二爷,这小一个月,二爷就跟和什么人别性子似的,死活不愿多睡,前半个月靠吃酒,后半个月靠浓茶。
筝儿去抱来一个锦被盖在二爷身上,给二爷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后无声的退下。
【共梦光环剩余时间:5天。】
【再次提醒宿主,不要沉溺在梦境中。】
郁别昏沉着脑袋睁眼,听着一心向善系统的话,明白自己是又到了梦境中。
“国公爷,您醒了?”女声柔媚又含着止不住的惧怕。
郁别侧过脸,看着陌生的婢女正打扇,她脸上的神情依稀能看出畏怕,不似前三个梦境一样呆板。
她扫视一圈周遭,是她在元城的郁府,她正躺在西厢房的榻上,透过三折围屏,往垂帘外看,问道,“筝儿在哪?”
国公爷,这梦境倒是妙哉,国公乃是勋贵之首,超品的爵位,要知道整个大兴朝就一位国公。
扑通一声,婢女重重跪到地上磕头,浑身发颤,牙齿都磕绊着发出响动,“国公爷,筝儿姑娘……”
煞时西厢房内伺候的婢女跪落一地,脑袋用力抵着手背不敢发出半点息声。
婢女把命豁出去般开口,“筝儿姑娘早在五年前就病死了,您亲自送的葬……”
话还未说尽,榻上的案几便被重重推到地上,发出令人胆颤的巨响!
婢女们瑟缩的更厉害,郁别下榻,面色重重阴冷下去,她一脚踹在那开口的婢女身上,呵斥道,“浑说什么不要命的假话来诓骗我!”
原是噩梦,她垂看着自己的手,用力握拳掐着掌心,血流下,是痛的。
“是真的!婢子不敢说假。”婢女涕泪糊了一脸,嗓子嘶哑,“十年前筝儿姑娘被黄氏那老妖婆配给了黄家的马夫,您七年前将筝儿姑娘抢了回来,可筝儿姑娘已经被搓磨的药石无医!”
“堵住她的嘴!”郁别不愿再听下去,假的而已,一场梦而已,她的筝儿入梦前还好端端的给她整衣裳。
什么可笑的马夫,若有马夫敢挨上她筝儿的边,她要生撕了不可!
门外闻声进来两名高大的军士,甲胄森寒,他们腰间挂着刀,一人踩在那婢女的腰间,刀往她脖子上一抹,血溅到地上。
另一个人把那婢女拖了下去,又有两名半大的小童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把地上的血迹擦去。
一切都太快,郁别都没回过神,眼里好似还残留着方才见过的血,她腿有些软。
她踉跄着去了隔间,终于找到了一面铜镜,细细看过去,是她的脸,又不是她脸。
长眉凤眼,薄唇红痣,长了一些年岁,眼底却残留着掩不去的恣睢暴戾,连郁别自己都望而生寒。
镜中人的神情姿仪,甚至连眉梢的每一寸漾着怨毒,貌若琳琅,却有一颗蛇蝎鬼蜮之心。
铜镜摔到地上,郁别抬手,大红盘领袍的宽袖,复垂眼,胸前织有麒麟补子。
郁别想,就算在梦中,就算一切都是虚假的,她也要把黄氏给杀了,给筝儿赔罪!
…………
戌刻黄昏,西日沉尽,云清珩再次入了梦境。
出乎意料的依旧在元城,云清珩披散着未束的墨发,穿着祥云龙纹的寝袍行在街道上。
梦境中是冬日,还下着薄雪,应当是早时,一路上还有摊贩在卖晨食。
突有一书生模样的青袍男子冲出酒楼跪倒在街上,声声泣血,“那般奸佞,多少忠良毁于他手,其罪孽滔天,纵使挫其骨扬其灰,亦难消我心头之恨啊!”
两旁的摊贩似遇了鬼一般哄散而走,有一圆胖的慈脸婆子把云清珩一并拉走了。
躲在了一墙角,慈脸婆子才松手,虚虚探出一个脑袋啐骂道,“后生,你是外头躲灾来的吧,哎呦,你是不知外头是天灾,元城却是人祸!”
“郁国公权势滔天,听不得有人忤逆他,那书生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