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远些!”
一队军士从街头赶来,个个凶戾十足,遇上来不及逃窜的人,直接动手推搡至一旁。
书生自知十死无生,跪在街中心,指着他们愤而呵骂,“为虎作伥!先皇在天圣灵,不会放过你们……”
话还未尽喉间血便飞洒了出去,他面贴尘土,被一军士单拎着一只腿拖拽而过,喉间浊响不绝,气息奄奄。
云清珩站在墙角看着这一幕,风雪拂过他长发,他轻问道,“当今是谁?”
京畿不宁,国势如悬,天子重地尚且横行无忌,国祚已然岌岌可危。
含瑛,这也是和你有关的梦境吗?你现又在何处呢?郁国公府吗?
半躲着身子的慈脸婆子抬着眼瞄云清珩,光影铺在他侧脸的轮廓上,端雅从容的样子,可周身气度似藏着淬了霜的刀尖儿。
“当今?后生问这个是想敲宫门前的登闻鼓吗?”慈脸婆子见那一队军士走远了,把双手揣在袖里。
她弓着腰低声讽道,“郁国公乃是中宫娘娘同父同母的亲二哥,正儿八经的国舅爷,你告到哪里去也没用。”
梦境中原是璋王登了极,云清珩敛眉往皇宫方向行去,可一侧妃是如何迈过墨氏成了中宫,或是梦中不需要计较常理缘由。
…………
皇宫还是曾经的皇宫,崇和殿内还焚着素寒梅,但璋王却成了梦境中的圣上。
璋王坐在紫檀镶嵌红玉石的屏榻上,怀中揽着一妖媚的妃妾,妃妾有一身匀净的皮面,美得绝尘却阴郁。
她用玉手半遮住唇儿发笑,笑声脆然,“圣上,您惯会拿臣妾取笑,臣妾的一颗心都在您这,怎么有招蜂惹蝶的坏性儿?”
璋王右手手指绕着妃妾松垮的腰间玉带子,仰着颈,任妃妾持着龙纹的帕子擦过他额间的薄汗,他舒叹道,“你以为这是坏性儿,那是你还年少。”
“你没有见过十多年前的郁含瑛。”璋王右手绕过玉带子,手伸进了她的小衣,轻轻揉着,望着妃妾的眼道,“一身的春情逸韵,浮在风月中自而轻狂多意。”
妃妾不以为意,短促而不满地笑一声,扭着腰躲着璋王的手,“一个郎儿罢了,十多载过去,哪还有曾经的风华。”
她是新得宠的,没有机会见权倾朝野的郁国公。
“郁含瑛的风华能为朕夺了这天下!”璋王忽而癫狂笑道,把妃妾按倒在榻上。
正欲行事之时,殿外传来内侍的声,“圣上,郁国公请求面圣。”
璋王不顾面色驼红羞怯的妃妾,一步迈下了榻,唤宫娥给他整衣冠。
“含瑛啊,你自父皇仙去后,就再不愿来这崇和殿。”璋王把妃妾赶去了次间,命她别出来,自己扬着声去迎郁别,“今儿怎么想到来崇和殿寻朕?”
郁别被内侍给领进来,她瞧见龙纹玄色圆领袍的璋王,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郁别是其中的行家,一眼就知他前头做了什么荒唐事。
纵披衮冕非凡身,着尽锦袍不似君,沐猴而冠耳,没有其父半点华彩。
不过是梦而已,郁别没有下跪,清艳阴鸷的面上很淡冷,仍然口称璋王,“璋王殿下,我来寻黄氏,我府中下人说黄氏被妹妹带进了宫。”
妹妹成了中宫皇后,璋王成了圣上,这是她曾经万般期望的美事,可她的筝儿怎就没了?
璋王笑得怜悯,丝毫不计较郁别的失礼之处,手放在她肩上,“你这是又犯痴疯病了,朕早不是璋王,朕是圣上。”
“黄氏在皇后的坤和殿,你去取朕的手令去内宫吧。”璋王低头在郁别的肩上轻嗅了一口,他真把她当成了一个痴疯人,感慨道,“还是素寒梅衬你,可是朕赐你的你不用。”
他挨着郁别的颈儿,手指点着她绯红的衣襟,低声呢喃,“父皇死了五载,眼看你也要彻底疯了,可见上天不眷顾你们这一双有情人。”
郁别挥袖随着内侍离开,袖子重重打到璋王的脸上,璋王摸了摸热烫的脸,又吻了吻残留香气的指尖。
内宫庞复,内侍派了一两人小辇给郁别,一路上郁别手撑着额,紧紧蹙着眉,脑袋像被针刺般的痛,飞斜的雪沫子落到她脸上,她却闻到了浓厚的血腥阴潮味。
这个梦境是来折磨她的!她狠狠拍在扶手上,小辇旁的内侍抖了抖,秀嫩的脸皱成麻团,他缩了缩脖子小心问道,“国公爷,可是底下人抬的不稳?”
“和你有什么相干?是这该死的共梦光环,该死的一心向善系统,我的筝儿怎么会死?!”郁别疼得双手捂脑袋,恨恨出声。
内侍见郁别说起了听不懂的胡话,没了惧意,悄悄打量起这个国公爷,末了内心长叹一声,可惜了,这样一个玉貌倾世色的郎君。
可转念又一想,郁别势焰滔天,满朝公卿尽仰仗其鼻息,大兴朝被搅得一团腌臜,疯魔致亡乃是死有余辜,是上苍有眼。
听闻先皇五年前便是为救郁别而殒命,彼时先皇挺身替她挡下淬了巨毒的箭矢,又将擅长解毒的卢院使留于她身侧照料,自己却因毒侵入肌体而龙体大损,终究不治。
小内侍边走边大不敬地腹诽道,先皇风骨渊凝,自有君临四海的磅礴气度,当今…当今远远不及也。
给御林卫看了圣上手令,进了内宫,又拐了几道方才到了坤和殿。
坤和殿的女官早早得了消息,候在殿外,是掌事女官文娥,她亲自扶着郁别下辇,关怀备至地开口,“国公爷小心些,可是头又疼了,娘娘命小厨房备下您爱喝的红燕鸽子汤。”
“您等会饮一盏,头疼就会消停点。”文娥扶着郁别入殿,絮叨道,“您以往半个月入宫一趟,这回都小一个月了,娘娘心里挂怀着,整日遣宫人去问。”
或许是文娥的神情太灵动,郁别在剧烈的头痛中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启唇,“我要杀了黄氏!”
文娥好似对郁别的疯癫早已习惯,哄着她,“那老妖婆如今在后殿行苦差,哪里需要脏了您的手,杀了有什么得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