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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晌,官驿前郁别与庄潇辞别,车马都已整顿好,李总旗和众军士候在远处,没向前来打搅。
“成了,就到这吧。”郁别笑了声,言语很温然。
筝儿轻推了一把郁二黑,郁二黑得了令,抱着一小匣子小跑至庄潇面前,举着它软声道,“世叔,辞别礼请您收下。”
庄潇摸一摸郁二黑的脑袋,视线却直直地落在郁别的面上,她的眼里没有不舍,依旧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妙情、寡然。
含瑛,世上可有人能令你有情吗?你逃离元城,此次又被迫回到元城,想而是圣上天威胁迫,可我无用,护不住你。
“你不也给这小子一个玉佩吗,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郁别扬起眉梢,脸上有些许疲惫,那样恐怖的梦境令她后头无法安睡。
血,到处都是血,军士扬起的刀,面目端庄模糊的妹妹,还有…圣上,圣上半垂着含情的琉璃目,哀伤而怜惜,含瑛不怕,君父给拍一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确实醒了,可再也不能怀着轻佻而戏谑的心,似对待一个榻上情人般对待圣上。
“今日一别,恐今生难见几面。”庄潇脸上神情几乎碎了,掩藏不住的痛意,接过了小匣子,抚了抚匣子上的莲纹,忆起那个红玉玛瑙指环。
把这东西留下吧,当一当余生的念想。
“你是好官,迟早有一日会因功回元城的,未尝没有再见的时候。”郁别见对面庄潇双眸亮了亮,转而又叹道,“但你我之间也不必再见,我不是个藕断丝连的人。”
郁别绝情道,“这也算是我身上寥寥无几的可取之处。”
“好。”庄潇强牵起唇角笑道,他生得俊俏端朗,一双净而清正的眼里盈上了泪。
可郁别终究做不了他的惜柳珍悯之人,轻轻颔首后便带着郁二黑和筝儿转身离去。
李总旗撩开马车的帘,等郁别她们上去后,他跨上旁边的一匹骏马,挥手高声道,“即刻启行!”
飞尘扬起,庄潇抱着匣子呆立在原地,过了不知多久,他的一个随侍唤他,“大人,我们可要回县令府?”
这个随侍是陆师给他的,他曾经的随侍小威,那个含瑛赠给他的人,被丁肃大总管派人给收走了。
尚在元城时,丁肃亲自上门领走小威,胖脸上呈着蔑意,他的嗓音又阴又毒,“庄大人,您是个智敏之士,红玉玛瑙指环您保不住,其余的您照样也保不住。”
庄潇眨眨被风沙迷的干涩的眼,垂头打开锦匣,里面是他送出去的玉佩,玉佩下还压着一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
他抖着手翻了翻,最底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小纸,他翻开来,上头的字落笔峭拔,字字皆带威重,不是他曾经教给含瑛的字。
旧缘已尽,毋需怀思,五百两你留着打点风县的人。
随侍瞧见钱很喜意外露地笑,歪歪脑袋,赞道,“这贵人真大方!这可是整整五百两,大人我们在风县的日子可以好过些了。”
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清高!底下的小鬼多难缠,没有真银散出去,哪里愿意下死力气为你卖命。
…………
车队行至路程大半时,小远子和杨女官终于赶上了。
雍凉道的凉县官驿里,小远子秀巧的脸上满是大喜,跪在地上,边哭边笑。
“奴才能伺候二爷,是多大的荣光呀!您不在的五个月,奴才就像是无头的苍蝇,恨不得一头撞死去。”小远子垂首用袖子抹泪,“在二爷面前落泪是奴才的不是,奴才只是控制不住自个。”
“圣上一得知您在北疆,便即刻差遣奴才们赶来侍奉。北疆那些婆子,终究还是不及奴才们服侍您日久熟稔,奴才这一路行来,心中也时时挂记揪心,生怕您一路上受了苦累。”
杨女官年纪稍大些,以前的体面也足,刚跪下不久就被筝儿给搀扶起身,但一不留神小远子跪到了地上表忠心。
郁别看着眼前的石青色内官袍的小远子叫起,“小远公公快起来,你这话我听着心里愧疚,到底是我连累了你和杨女官。”
杨女官在郁别身边摇起一柄绛红绫的纨扇,绣着麒麟献瑞,铺金绣银光,粲然华美,是从内宫带出来的,这样的物件丁肃派人装了一马车。
她苍老许多,但心底捡起了刚入宫时的谨慎卑微,她温着嗓子恭顺道,“蒙二爷挂怀,奴婢倍感恩宠,但奴婢和小远子为二爷侍奉奔走是本分,哪有连累之说,为您去死都是奴婢的荣幸。”
小远子从地上爬起,脸上的泪被抹个干净,肩垂腰伛道,“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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