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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晚风带着夜色的凉，安静得让人胸口发紧。
明澈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抵着膝头，姿态端正又克制，像是用尽力气维持平稳。
她没有看林舒，目光落在前方空荡的夜色里，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松动的笃定。
“我找了一位钟点工阿姨，之后她会帮忙接岁岁，晚上也顺便做完饭。以后……就不用再辛苦你两头跑。”
话说的句句在理，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横隔在二人之间。
林舒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缓缓收紧，那股萦绕了好几日的不安，终于彻底沉落心底。
她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试探，还残存着一丝不愿打碎的侥幸。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是在推开我，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明澈睫毛轻轻颤了颤，唇瓣抿成一道浅线，胸腔微微起伏，隔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很轻的应答。
“嗯。”
一声极轻的气音自林舒胸腔漫出来，满是自嘲。舌尖顶着上颚死死压住翻涌上来的情绪，捏着方向盘的指尖早已泛白。
属于Alpha的一缕信息素不受控制悄悄溢出来，带着压抑的滞闷，她又立刻强行收敛回去。
副驾的明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鼻尖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气息，垂着眼，不敢侧过头看她。
车厢陷入沉默，只有窗外车流远远掠过的低响。
“如果我哪里越界，让你觉得不适，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林舒的声音平稳，藏着不肯轻易认输的不甘，“我可以改的。”
林舒想不通。
为什么要推开她？
她究竟有哪里做的不对？
明明她已经很克制了，克制着缓缓靠近，克制着小心翼翼，克制着不敢逾越半分。
明澈的手在膝头攥紧，布料被捏出浅浅褶皱。林舒越是这样坦荡克制，她心口的负罪感就越重。
“不是你的问题。”
她语速很慢，每一句都像在耗费力气，“你一个单身Alpha，和我一个离异的Omega经常待在一起……不合适。”
“不合适？”
林舒转头望向她，眼底那点仅剩的侥幸，正在一点点消融。她不愿再迂回周旋，索性把心底埋藏的心意摊开。
“明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来，周遭仿佛一瞬间静得彻底。
明澈呼吸一滞，心口轰然作响。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滚，林舒的爱意真的很明显，过去的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心头疯狂颤动着，可现实的牢笼却将其紧紧禁锢。
漫长的安静过后，明澈才勉强稳住微微发颤的声线。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白的残忍。
既然知晓却选择推开，意思不言而喻。
它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刺进林舒鲜活的心脏，一滴滴鲜血顺着刀口流下。
林舒喉结重重滚动，心口闷得发疼。
“你知道。”她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发哑，“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直任由我往前走，现在又这样把我推开。”
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没有恼羞成怒的气愤。
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沉默在此刻震耳欲聋，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舒眼底那点温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对我，难道就半分真切的感觉都没有吗？”
这是林舒最后的求证。她不奢求立刻得到回应，只求不要全盘抹杀那些相处的瞬间。
不要让她决定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她的独角戏。
明澈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让她维持清醒。眼眶发烫，她死死垂着眼，不肯看向林舒的眼睛。
沉默拉扯了许久，车厢里只剩两人起伏的呼吸。
林舒坚持想要一个答案。
明澈给了。
“有些感觉，就算有，也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林舒的眉头紧紧蹙起，“感情为什么要提前判定没有意义？”
明澈避开她的诘问，加快语速抢先截断，搬出那套早已在心里演练无数次的说辞。
“那晚的事，不能当真。”
“那是易感期，信息素干扰了我的情绪，只是Omega生理带来的本能反应，并不是我的本心。”
“是我失态，让你误会了。”
“林舒，对不起。”
一字一句，如针似刺，密密麻麻扎在两人心上。
足够了解才能一针见血。
这句话彻底击穿林舒心里最后的缓冲。
原来那个她无比珍视的夜晚，在明澈这里，仅仅归为激素失控的失误。
难堪、心碎、委屈混杂在一起翻涌上来。一股压抑的火气漫上来，Alpha的信息素又一次隐隐外泄，这一次比刚才更重，又被她强行压下。
林舒望着明澈紧绷、刻意淡漠的侧脸，心口又痛又寒。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这样只会显得我更加狼狈了。
明澈紧紧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克制好心底涌起的情绪，再次开口:
“我们不合适。林舒，到此为止对我们都好。”
最后的话说出口，明澈背脊骤然紧绷。
理智上她知道林舒坦荡温和，不会恶语伤人。
可过往被拒绝后遭Alpha诋毁、扣上欲擒故纵、装模作样这类污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在忐忑等待，等着暴怒的质问、难听的指责砸向自己，已经做好承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可预想中的怒火迟迟没有降临。
林舒望着眼前人，那紧绷的侧脸。
微微颤抖的身躯，让林舒能够轻易看出那人的忐忑与不安。
比质问与怒火，先来到的是对你的心疼。
林舒控制不住的自嘲漫在心头，明明她才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明澈，你转头看着我。”
明澈脊背绷得发僵，下颌紧紧抿住，呼吸压得又浅又急。
她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却是垂着眼，不敢直视林舒的眼睛。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吗。”
林舒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只有淡淡的疲惫。
长久的静默。
窗外车流的声响远远浮上来，衬得车厢内部愈发死寂。
“算了。”
林舒低声吐出两字，缓缓收回目光，不再逼迫她对视。
“下车吧，明澈。”
预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未到来。
明澈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一松，却又再次紧紧被攥住。
短短几句话，却比任何话语都让她难受。
她哑着嗓子，再讲不出半句话。指尖哆嗦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秋意裹挟着凉风扑进来。
车门闭合的轻响落下。
人走远了，车厢瞬间空荡。淡淡的Omega信息素，正在夜色里缓缓消散。
林舒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心口又空又沉，疼得几乎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