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明澈远去的身影,林舒掏出了放在车里的烟。
咔哒,烟雾弥漫在车内,模糊了林舒的视线,熏红了她的双眼。
这是原身留下的,自从林舒来后,便尽量减少抽烟的频率。
特别在明澈与孩子面前,她从未抽过。
她一口一口默然吸着,垂着眼,心绪沉在无人窥见的混沌里。
等到烟头最后的火光彻底熄灭,林舒才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融进沉沉暮色之中。
——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一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
明澈垂着头一步步上楼,眼底积攒的酸涩再也压不住,眼尾悄悄泛红。
方才在车里强行撑住的情绪,在脱离林舒视线的一瞬间轰然卸下。
心口空荡荡的闷痛层层翻涌,浑身疲惫得快要站不住。
她不敢在家门口停留半分,怕脸上的狼狈被孩子一眼看穿。
推门进屋,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岁岁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听见动静,小脑袋立刻抬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仅仅一眼,明澈就偏开了视线。
她不敢让岁岁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连声音都不敢多出一丝颤抖。
来不及安抚孩子,她压下所有情绪,脚步轻轻却仓促,径直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将一切全数隔在门外。
门板合拢的瞬间,明澈背脊轻轻一塌,身体顺着墙角滑落,双臂用力紧紧怀抱着自己。
隐忍许久的酸涩终于漫上眼底,眼眶湿热发胀,却被她死死憋着,不肯落一滴泪。
外面很快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岁岁贴着卫生间门板站定,软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
“妈咪?你怎么了呀?”
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格外敏锐。
她看不见妈妈的表情,却能清楚感觉到今天的妈咪情绪很是低落。
门内,Omega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压下所有哽咽,“没事,前面下面风大,妈咪的眼睛…不小心进了沙子,一会…就好了。”
“你去客厅等妈咪,等下妈咪给你做饭。”
语气尽量和缓,可细听仍能听见尾音的颤动。
门外,小家伙并未起疑,奶声奶气关心几句,便继续回到客厅玩耍。
明澈听见孩子离开的动静,整个人静下来。
她维持着靠墙半坐的姿势,呆呆的坐了很久。脑袋空空落落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唯一清晰的是,或许她再也见不到林舒了。
见不到林舒那常含笑意的眼眸;见不到林舒眼底的无尽关切;见不到林舒眼中自己的倒影……
心脏被狠狠攥紧,胸口闷地喘不上气,可她任这般自虐的想着,仿佛是在替人惩罚着自己。
良久,她才缓缓直起身,四肢都带着酸麻。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扑上温热的眼睑,稍稍压下翻涌的酸涩。
抬眼望向镜面。
镜中人眼尾泛红、神色黯淡,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疲惫与狼狈,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故作平静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自己,明澈忽然低低哼笑了一声。
笑声极轻,空茫又自嘲,浅浅一声就散在了安静的卫生间里。
笑自己怯懦,笑自己荒唐。
明明舍不得,偏偏亲手推开;明明渴望温柔,偏偏胆怯地步步后退。
她再度掬起冷水,仔细洗去脸上所有湿意与泛红,用毛巾慢慢擦干脸颊,一点点敛尽所有情绪。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不是吗?
整理妥当,她推门走出卫生间。
客厅暖光柔和,岁岁正乖乖趴在地毯上摆弄玩具,小脑袋专注地垂着,只是在明澈出来的瞬间,悄悄抬眼瞥了她一下。
明澈故作无事,轻轻掠过孩子的目光,假装无事发生的和孩子搭着话,脚步却无意识地走向阳台。
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看见楼下——一辆车正在缓缓驶离。
车灯亮起,拖着两道浅淡的光痕,一点点汇入夜色,慢慢远去、变小,最终快要彻底融进沉沉暮色里。
是林舒的车。
刚刚走远。
——
林舒驱车回到家中,此刻屋内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冲淡了些许疲惫。
耳旁围绕着温母与林母日常的拌嘴,气氛松弛温馨。
“刚刚新闻里都说了做饭要少放盐,你还老是不听。”
“那有,我明明少放了好不好……”
听见开门声,两人齐齐抬眸,止住话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饭都快凉了。”温母起身摆了摆手,语气轻快。
旁边的林母拿着碗筷,语气满是打趣和调侃:“那肯定是,和人家明老师聊天忘了时间,忘了家里苦苦等待的老母。”
林舒换鞋入户,轻轻颔首应了一声,没有说过多的话。
要知道往日面对自己妈妈这样的调侃,林舒怎么说也得说上一说。
可如今她洗过手落座,拿起碗筷低头用餐,全程安静得过分。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出了她的低落。
温母用胳膊肘轻撞下旁边埋头苦干饭的自家老伴。
收到指示,林母咽下口中的米饭,擦擦嘴,看向大女儿:“怎么今天心情这么低落?被明老师拒绝了?”
温母斜了眼林母,“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情情爱爱?小舒就不能是工作不顺利嘛。”
林舒:ಥ⌣ಥ
“没事,就是手上项目出了点问题。”
轻飘飘一句借口,掩去了所有爱恨拉扯与心碎落空。
“我等下去趟海市,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林舒想想还是补充了一下。
两位妈妈见她神色恹恹、全然没了往日的鲜活,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温母轻声问道:“海市那边很急吗?晚上还要赶过去?”
“嗯。”林舒应声极淡,没有抬头,“项目临时调整,得过去盯着。”
谎话张口即来,平静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哪里是什么项目紧急。
她只是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
待在这里,空气里、街巷里、小区楼下,处处都是那人的影子,处处都是她徒劳无功的温柔与心动。
她需要换个环境,离那人远些,或许这样心就没怎么疼了。
温母叹了口气,一边给她舀了勺热汤,一边柔声叮嘱:“那你慢点吃,吃完好好收拾一下,夜里开车注意安全。别总把自己逼太紧,工作是做不完的。”
“知道。”
林舒扯出一抹笑容,回应着妈妈们的关心。
这份关爱冲淡了些许她心底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