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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办公室里一直亮着灯，光线将丁理医生以及他面前的电脑照得有些刺眼。他翻着手里的资料，等着苏弋伊回来。
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又凌乱。
苏弋伊带着高玲妈妈走了进来。高玲妈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上混杂着泪痕和希冀。
“丁老师，”苏弋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迎上丁理沉稳的目光，“高玲妈妈来了，基本情况我已经和她说了。”
“丁医生！”不等苏弋伊说完，高玲妈妈就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紧握着，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
“苏医生都跟我说了.....是因为那个减肥药，对不对？天杀的！现在的人心怎么能这么黑！为了赚钱什么没人性的事都干得出来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愤怒。
丁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女人，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切的、属于医者的理解。他将那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家属，您先坐下，不要太激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您女儿的病因，我们确实找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追究责任。来，先坐。”
高玲妈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他的指引颓然坐下，嘴里依旧喃喃地咒骂着。
丁理没有急着开口，他给了她几秒钟的缓冲时间，然后才将那份集结了全院专家心血的治疗方案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们经过全院专家会诊后，为您女儿量身定制的治疗方案。我现在逐条跟您说明。”
他的语速不快，用词也尽可能地避开了过于生涩的专业术语，将“药物性肝损伤”、“人工肝支持系统”这些冰冷的名词，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给她听。
“.....简单来说，第一步，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她体内的毒素‘洗’出来，这就是“人工肝”的作用。但是，这个过程对身体的负荷非常大。”丁理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他指着方案上的一行小字，“可能会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电解质紊乱，甚至诱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这些风险，我们必须跟您讲清楚，您有知情权。”
高玲妈妈呆呆地听着，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些所谓的“风险”在她耳中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女儿还有救，而眼前这些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苏弋伊站在一旁，看着高玲妈妈脸上血色褪尽，眼神空洞，心里也跟着揪紧。她太理解这种感受了，当挚爱之人的生命被简化成一张纸、几个百分比时，那种无力感足以将人溺毙。
“丁医生.....”高玲妈妈的嘴唇哆嗦着，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天书般的文件，望向丁理，又转向了一旁的苏弋伊，“我不懂...我听不懂...但是我相信你们！我相信苏医生，也相信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份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深深的撞击着苏弋伊和丁理作为医生的心。
“如果您理解并同意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治疗，就在这里签个字。”丁理将一支笔递了过去，指了指文件末尾的家属签字区。
高玲妈妈颤抖着手接过来，视线落在“家属签字”那几个字上，久久无法移动。时间在这一刻就像被无限拉长。她猛地转过头看着苏弋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乞求和恐惧。她在寻求最后的确认，寻求一丝能支撑她走下去的勇气。
苏弋伊没有说话，她只是迎着那道视线，郑重地、缓缓地，对她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仿佛是一剂强心针，高玲妈妈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低下头，在那张纸上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将文件和笔一起推回给丁理，急切地问：“丁医生，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丁理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签名，语气不容置疑。“苏医生，你立刻去药房取药。人工肝设备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会立刻推到病房，我跟你一起过去，从现在开始，严格遵照医嘱执行，病人情况每三小时向我汇报一次。”
“是，丁老师！”苏弋伊立刻应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执行的方向。
“好，送家属回病房吧。时间不等人。”
“好的。”
苏弋伊带着高玲妈妈回到病房，高玲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很快，走廊里传来器械滚轮压过地面的声音，一台布满了各种管线和显示屏的仪器被推进了病房，停在了高玲的床边。随后，丁理医生也走进病房，看着设备，熟练的开机操作，边操作边给苏弋伊说明，每个参数是什么，干什么的。苏弋伊看着丁理医生的动作，飞快的消化这些知识，跟着丁医生一起投入到紧张的治疗工作中，抽血、注射、连接管路、调试设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
时间在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中流逝。治疗开始后的第一个夜晚，苏弋伊几乎没有合眼。她每隔不到三个小时，就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病房，仔细核对监护仪上的每一项数据，记录下高玲最细微的变化，然后立刻编辑成信息发送给丁理。
深夜，当她再次用手电筒的微光检查高玲的身体状况时，惊喜地发现，那些之前在她身体里流动的诡异银色物质，似乎.....变淡了。那种不祥的金属光泽，正在一点点褪去。
监护仪上的几项关键指标，也奇迹般地停止了恶化，开始呈现出向好的趋势。
苏弋伊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她走出病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夜色深沉，但黎明，似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