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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站在高耀文的办公室门口，怀里抱着一周的病程记录，她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那扇贴着“主任医师”铭牌的门。
“进。”
声音低沉，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和高耀文这个人如出一辙。
苏弋伊推门而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办公室，莫名有种温暖的感觉。高耀文就坐在这光与影的交界处，正低头审视着一份文件。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鼻音“嗯”了一声，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高主任，这是高玲本周的病程报告和各项生命体征数据。”苏弋伊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角，小心地避开他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患者心率和血压已恢复正常范围，腹痛症状已经减轻。她今天上午已经可以在搀扶下坐起半小时，精神状态良好。”
她汇报得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像是怕中间任何一个停顿都会暴露出她作为实习生的底气不足。毕竟，高玲这个病例，从入院时的凶险万分到如今的柳暗花明，整个过程都像是在走钢丝。
高耀文终于抬起头，他没有先看苏弋伊，而是将她递过来的文件夹拉到面前，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目光扫过那些曲线和数据，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严苛。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鸣笛声。
苏弋伊屏住呼吸，感觉自己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她知道，高师兄的每一个沉默，都是一场考试。终于，高耀文合上了文件夹。他靠向椅背，身体的线条略微放松了一些，那张常年紧绷的、被同事们戏称为“冰山”的脸上，嘴角竟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做得不错。”他言简意赅，却分量千钧。“你当时的发现，那个药物分析很重要。”
拯救一个病人所带来的喜悦，对医生而言，胜过世间一切的赞美。高耀文看着眼前这个带着许学生气的师妹，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复杂的欣赏。急诊室里那个临危不乱、果断判断的师妹，和这次从纷繁复杂的症状中揪出“减肥药”这个罪魁祸首的师妹，两个身影在他脑中重合。她有天赋，更有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胆识。或许，是时候给她一块更硬的骨头啃啃了。
苏弋伊听到夸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依然站得笔直，等待着下文。
“既然情况稳定，那就再观察一周。把出院前的所有检查都做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如果没问题，下周五安排出院。出院小结，你来写，写完给我看。”高耀文的语速恢复了平常的节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不容置喙的指令。
“是，高主任。”
“还有，”他话锋一转，从手边一摞厚厚的病历中抽出一份，推到苏弋伊面前。那份病历的厚度，几乎是高玲的三倍。“这个，你也看一下。”
牛皮纸的封面上用红笔标注着“疑难”两个大字，触目惊心。
“从省立医院转过来的，明天入院，床位安排VIP单人间。”高耀文的手指在病历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病人你来管。”
苏弋伊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白大褂上“实习医生”的胸牌，又看了看那份沉甸甸的病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带教老师通常只会让实习生管理病情平稳或诊断明确的病人，像这种从别的医院转来的疑难杂症，往往都是由主治医师甚至副主任医师亲自负责的。
高师兄这是.....
“师兄，我.....”她想说自己只是个实习生，经验不足，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高耀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打断了她。“你是实习生，但你的诊断思路，比很多住院医师更清晰。这个病人情况很特殊，之前的检查和治疗都没有明确效果，我希望你能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看待它。”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苏弋伊挺直了背，眼神里的惊讶被斗志所取代。
“是！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全力以赴。”高耀文纠正道，然后挥了挥手，“去看一下你的新病人资料吧，没事就去忙。”
“好的。”苏弋伊拿起那份滚烫的病历，转身走出办公室。她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抱着那份新病例，眼里一半是面对未知的紧张，一半是被委以重任的亢奋。
她决定先去看看高玲。这是她完整负责的第一个病人，她需要从这份胜利中汲取力量，去迎接下一场硬仗。她将新病历放回座位，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向病房。
高玲的病房里一扫之前的阴霾，充满了温暖的阳光。高玲的妈妈正扶着女儿，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看到苏弋伊进来，高玲妈妈眼睛瞬间就亮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苏医生！苏医生您来了！您快看，我女儿她好多了！是不是……是不是治疗起作用了？”
苏弋伊微笑着走过去，目光先落在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看着那条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是的，阿姨。高玲恢复得很好。我们再观察一周，如果一切顺利，下周五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之后只要按时服药，一个月后回来复诊就可以了。”
“太好了！太好了！”高玲的妈妈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抓住苏弋伊的手，“谢谢你，苏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女儿……我这女儿还不知道要被耽误到什么时候……”
“阿姨，您别激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苏弋伊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言安抚着。
病床上的高玲，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她看着自己的妈妈和医生，也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苏医生，谢谢你。我妈妈都跟我说了……我……我真没想到是那个减肥药的问题……我以后再也不敢乱吃东西了。”说起这个，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后怕。
“没事的，有我们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苏弋伊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配合治疗。”
“嗯，谢谢……”
从病房里出来，身后是母女俩一声接一声的感谢。苏弋伊走在长长的走廊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漂浮在云端。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包裹了她。病人康复的笑脸，家属的感激，这一切都代表着她付出的努力被看见、被肯定。
这，就是她选择成为一名医生的全部意义。
她回到座位，拿起那份疑难病历的手，沉稳而有力。刚才的些许不安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