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大嫂赶到医院，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只看到床上的老人被白色床单盖着，妹妹跟侄女侄子站在床边。
“我....还是...晚了，是不是？”大嫂看起来身高有1米7的样子，很高，但是很瘦。
“嗯。”中年女人没有看她，眼睛依旧盯着那片白色。这几天，所有的眼泪、力气以及怨怼，都好像随着父亲闭上的眼睛一起沉没，留下的只有空洞的心。
“妈....”女儿担心的看着自己妈妈，声音满是担忧。外公对她一直很好的，知道孙女爱吃西瓜，每次都会让妈妈买，但是这几年看着她却不记得她是谁。每次她看着外公就忍不住难过，何况一直照顾外公的妈妈。她看着妈妈独自撑着，日渐憔悴，她心里是怨舅舅的。可是，舅舅居然....一夜之间，妈妈同时失去了父亲跟兄长，她真的怕妈妈会就此垮掉。
“没事...”女人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越过女儿看向形容枯槁的大嫂，最终，目光还是落回床上，“爸，你安心走吧。”她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个再也听不见的灵魂说。
一切都在压抑的沉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高耀文作为病人的主治医生，在处理完这些流程后，叫来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休息的苏弋伊跟王晨。
“苏弋伊、王晨，你们先回去休息。”高耀文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这二个年轻人，尤其是王晨，眼睁睁看着老人的生命在手中流逝，“连着熬了几天，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好好休息，明天可以不用来医院。”
苏弋伊跟王晨机械般的点了点头，走出病房，穿过医院嘈杂的门诊大厅，在医院门口感受阳光洒落在身体上，但是却温暖不了冰冷的心。
“我回家一趟。”王晨声音沙哑，他家是本地的。
“好，你...好好休息。”苏弋伊应了声，看着王晨青黑的眼圈，还是嘱咐了句。
“嗯。”王晨点点头，两人就此分开，一个去公交站，一个走向地铁。
苏弋伊回到学校宿舍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她这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人也没有任何食欲。整个身体，从里到外，都叫嚣着疲惫。她掏出钥匙，拧开宿舍门，里面空无一人。杨秀秀大概还在医院实习，林晚……她也不关心。
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脑海里不自觉的就想起老人、想起阿姨那双空洞的眼睛。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作为医生，能保持冷静和专业，可她终究还是....被子猛地蒙过头顶，在这个隔绝开的黑暗空间里，泪水无声的流下来，身体在被子下微微抖动。不知过了多久，疲惫袭来，她陷入沉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苏弋伊是被饿醒的，她坐起身，感觉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胃部传来的饥饿感却无比清晰。她晃晃悠悠地去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和苍白的脸，扯了扯嘴角。
在久违的学校食堂，她点了一碗滚烫的豆浆，两个肉包子。食物充满胃部带来的满足感，驱散了一些心底的冷意，也让她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吃完早饭，她看了一眼时间，匆匆赶往医院。
当苏弋伊抵达普外科医生办公室时，办公室里人还不多，王晨也没来。她诧异的发现，高耀文办公室的有人在。高师兄已经到了？这么早？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也没多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熟练地打开电脑，开始查看其他病人的夜间记录和最新的检查报告。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大约十分钟后，高耀文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来几个熟悉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老爷子的女儿，她的身旁是昨天才赶来的大嫂，身后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奇怪，他们不是昨天办完手续就离开了吗？苏弋伊看到，女人脸上虽然依旧带着悲伤，但眼神不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坚毅的神情。她正伸出手，与高耀文紧紧地握了一下。
“高医生，麻烦您了。”女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有力。
“您节哀。”高耀文点了点头，亲自将他们送到办公室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看到了已经坐在座位上的苏弋伊，发现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专注。高耀文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小师妹，真是拼得让人心疼。他不知道她这种状态，是真正的放下了，还是强行麻痹自己。他目送着那一家人远去，想了想，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老师，也是苏弋伊的老师。
下午，王晨也回到了医院。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只是眼睛也是有些微肿，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
“王晨，你昨天……休息好了吗？”苏弋伊看着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词不达意，只能干巴巴地关心一句。
“嗯，没事了。”王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是要做医生的人，生老病死，我懂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嗯。”苏弋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点点头。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苏弋伊看来电显示，是班导？？
“喂，李老师。”
“伊伊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们在医院实习……还顺利吗？”
“挺好的，老师。”苏弋伊回答得有些官方。
“那就好……对了，王晨是跟你一个科室实习的，对吧？”
“是的，老师。”
“这样，你们下午回学校一趟。”李莉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好的，老师。”苏弋伊没有追问为什么，直觉告诉她，问了也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挂了电话，她看向身边同样一脸疑惑的王晨，“班导让我们下午回学校一趟。”
“回学校？”王晨皱了皱眉，“行。”
下午，两人例行查完房，跟高耀文打了声招呼，就一起返回学校。当他们推开熟悉的班级教室门时，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班导李莉一个人在里面。
“来了？”李莉转过身，快步上前，目光在两个学生脸上来回看着。她清晰地看到了他们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红肿的眼。
“是的，老师。”苏弋伊应道。
“李老师，您叫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好像......其他同学都不在。”王晨性格耿直，挠挠头，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嗯.....”李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丝心疼一闪而过。她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耿教授找你们。你们.....现在去一趟解剖室吧。”
解剖室？
李莉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她自己当年就是因为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才最终选择留校任教。她真切地希望，她这些优秀的学生，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苏弋伊和王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班导今天的表现太奇怪了。但他们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教室。
通往解剖楼的路，他们走过无数遍，但是苏弋伊的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耿老师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或者一条信息就能直接联系她，为什么要通过班导传达？而且是去解剖室见他……这太不合常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