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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骨科病房，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难得的安静。吴斌的脚步声在走廊由远及近的传来，当他拐进许知宁病房的时候，脚步却倏地一顿。
透过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他看见苏弋伊已经在了。她穿着白大褂，安静地坐在病床边，身形纤细，病房的微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吴斌轻轻推开门，他先是走到许知宁的床边，用轻柔的语调，仔细确认着昨夜的睡眠状况和术前禁食禁水的执行情况。
“我懂，都按医生交代的，水和吃的都没碰。”
得到确认后，吴斌才转过身，看向一边坐着的苏弋伊。他的笑容一贯温和，还带着一丝腼腆，“苏医生，来得这么早？”
在吴斌和舅妈对话的时候，苏弋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舅妈许知宁身上，想再用眼睛确认看看那个螺钉的情况。此刻听到吴斌的问话，她才缓缓收回视线，露出一个笑容，“嗯，不放心，所以早点过来看看。”
“应该的。”吴斌了然地点头，任何一个医生，在自己的亲人即将躺上手术台时，都会褪去专业的外衣，回归最本能的担忧与关切。
苏弋伊又低声和围在床边的妈妈、舅舅说了几句话，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给他们打气。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对吴斌说，“吴医生，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病房，长长的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等他们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一股咖啡的香味扑面而来。梁益和高耀文已经在了，一个占据了大桌子靠窗的位置，另一个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姿态很闲适。两人都各端着一杯咖啡，边喝边聊着什么，气氛很是轻松的样子，完全没有昨天谈话时的肃穆。
看到两人进来，他们的谈话声自然地停住。
“梁主任，高主任。”吴斌和苏弋伊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位大佬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苏弋伊站在原地，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悄悄攥成了拳头，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底的渴望，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梁老师……今天许知宁的手术，我……我能进去吗？”
梁益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目光越过苏弋伊，落在了吴斌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吴斌，你是管床医生，也是今天手术的一助。你来说说，你觉得小苏，适合进这台手术吗？”
吴斌瞬间成了焦点，他明显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梁主任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实则是一道考验。他迎着梁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答道，“梁主任，苏弋伊是医生，从专业角度，她进手术室完全没问题。但……考虑到患者是她的亲属，为了避免情绪影响判断，我觉得她可以在台下观摩，但不能上台参与操作。”
话音刚落，梁益“呵”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他用手指点了点吴斌，然后才把目光转回一脸紧张的苏弋伊身上，“听见没，吴医生都替你说话了。行了，让你进，去抬腿吧，负责摆体位。”
抬腿是骨科手术室里最基础、最不起眼的体力活。但对苏弋伊来说，这是个好事。她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在，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感激，“谢谢梁老师！！”
能亲眼守着舅妈的手术，她心里能更踏实些，而且还能观摩两位顶尖专家的联手操作，这机会也是很难得的。别说抬腿摆体位，就算让她在旁边抬一天的腿，她也心甘情愿。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高耀文看着自己这位小师妹脸上那纯粹的笑容，也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了解梁益的风格，这是他的主场，也是他的规矩。不过，这个安排滴水不漏，既满足了苏弋伊的愿望，又规避了医疗原则上的风险。
苏弋伊趁着几人谈话的这个间隙，又快步折返回病房。
“妈，舅舅，我等会儿也进手术室，在里面陪着舅妈。”她边说边握住许知宁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语气坚定，“舅妈，别怕，我就在里面，你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许知宁原本强撑着的镇定，在看到外甥女坚毅的眼神时，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那份紧张以及恐惧彻底被抚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着墙上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迈向预定的时间，医生办公室里的闲适气氛终于被严肃所取代。几人同时起身，走向手术室。
这边手术室的刷手区，梁益、高耀文、吴斌刚进去就看到苏弋伊已经在刷手了。大家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站过去。在感应水龙头下，从指尖到手肘，每一个角落都刷的干干净净的。刷完手，几人都双手举在胸前，走进手术间。
手术室正中的无影灯散发着清冷的光，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巡回护士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她和梁益搭台多年，早已默契十足，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将室温调到了最适合主刀医生的温度。
“干得漂亮。”梁益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度，赞了一句。
这时，许知宁被平车推了进来。麻醉医生早已就位，一边核对信息，一边用温和的语气安抚着她。许知宁的眼神有些涣散，努力地在几个穿着绿色手术衣、戴着帽子口罩的人影中寻找着外甥女的影子，可还没等她看清，一股强烈的困意就涌了上来，她眼前的世界迅速旋转、模糊，最终沉入一片黑暗。
“生命体征平稳，麻醉成功。”
“OK，开工。”梁益站在主刀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自信。他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扫过对面的高耀文，又瞥了一眼身边一助的吴斌。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手术床末端的苏弋伊身上。今天的这台手术，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唯有苏弋伊，是个不折不扣的“编外人员”。
“铺巾。”
梁益一声令下，苏弋伊立刻上前，双手穿过无菌布单，熟练而轻柔地托起许知宁失去知觉的小腿。她精准的将那条腿固定在半空中特定的角度。吴斌随即上前，开始用碘伏进行大范围的消毒，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和小腿末端，一遍，两遍，三遍，将皮肤染成一片深褐色。无菌手术单层层铺开，最终只在膝关节处前、后各留下一个精确的正方形术野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