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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医生办公室里，苏弋伊拿着办公室的座机正在拨打电话。电话是打给血管外科的，梁老师的指示，她一向执行得一丝不苟。对方的回应也很干脆，双方约定好十五分钟后病房见。
苏弋伊挂掉电话后，呼出一口气，她站起身，从桌子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别在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上。这个动作似乎成了她的习惯，就像一个开关，能让她的思绪回归现实。
苏弋伊转身就朝着宋乐然所在的病房走去。病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
这间四人病房是满员的，但此刻却安静得很。苏弋伊放缓了呼吸，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靠门的9床是空的，妈妈想必是陪着舅妈去溜达了。再往里，10床的宋乐然，那个本该像骄阳般明媚的女孩，此刻还是了无生气。她的姿势和早上一模一样，眼神空洞地黏在窗外的天空上，仿佛灵魂已经飘出了这具躯壳。
她妈妈温然，静静地坐在床尾，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苏弋伊看不清她在做什么，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虑与不安。而她爸爸宋烁，则坐在床边陪护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正压低声音接听电话。即便声音很轻，但“合同”、“资金”、“下个季度”这些词汇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苏弋伊的耳朵里。
最里面的11床和12床的病人都拉上了围帘，只隐约看到家属陪伴的身影，整个病房有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苏弋伊没有立刻进去，她就站在门口，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切，也在等着血管外科会诊的医生。
大约五分钟后，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弋伊抬眼望去，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医生步履沉稳，身形挺拔，身后则跟着一个年轻但是很高大的男生，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看起来是便携式的超声设备。
是血管外科的人来了。
随着两人走近，当苏弋伊看清那个提着箱子的男生的脸时，表情透出一股诧异，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那张熟悉的脸，不是陈滕又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轮转血管外科吗？
“请问是骨科的苏医生吗？打电话叫我们会诊的？”领头的医生在她面前站定，开口询问。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方方正正的沉稳感。
“啊……对，是的，狄医生。”苏弋伊迅速收回投向陈滕的目光，将那份错愕压在心底，脸上扬起微笑。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胸牌上的名字：血管外科，主治医师，狄晓。
狄晓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国字脸，配上利落的短平头，显得格外精神干练，“嗯，我们进去吧，设备也带来了。”
“好的。”苏弋伊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她的目光与陈滕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只是用眼神完成了一次同学间无声的问候。
苏弋伊引着两人走进了病房，径直来到10床前。
病床边的空间本就狭窄，三位医生的加入让这里显的更加拥挤。宋烁立刻挂断了电话，和温然一起站起身，脸上带着些紧张。
他们刚站定，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弋伊回头，只见梁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梁益没有半句寒暄，锐利的目光如手术刀般落在宋乐然那条被纱布包裹的腿上。新换的纱布上，已经又渗出了星星点点的液体。
“感染还没控制住，”梁益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广谱抗生素无效，得催检验科，细菌培养和药敏结果必须尽快出来。”他说着，对站起身的温然夫妇只是颔首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温然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问什么，却又在梁益的强大气场下把话咽了回去，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床上的宋乐然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扰，一直望着窗外的目光终于缓缓转了回来，空洞地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精致的木偶。
“乐然，”苏弋伊俯下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对她说，“我们要给你检查一下，可能会有点凉。”
宋乐然的目光落在苏弋伊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的腿上。只一瞬间，她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嫌恶，随即又飞快地转开头，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梁主任，我是血管外科的狄晓，这是我的学生，陈滕。”狄晓在梁益进来后，主动做了自我介绍。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陈滕将床旁超声仪放在床头柜上，开机，准备探头。
“狄医生，你好。”梁益点头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但是视线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陈滕，眼里闪过一道光，“之前的报告你们应该看过了吧。现在请你们来，是需要尽快评估，拿出处理血栓的方案。”
“看过了，梁主任。”狄晓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当然看过，毕竟会诊的目的他还是很清楚的。他转头问了一声已经准备就绪的陈滕，“设备好了吗？”
“好了，狄老师。”陈滕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
“梁老师，那我们现在开始吗？”苏弋伊一边询问梁益，一边和温然一起小心翼翼地帮宋乐然调整为仰卧的姿势。女孩的身体虽然很僵硬，但是全程没有任何的反抗。
“开始吧。麻烦了，狄医生。”梁益向后退了一步，将操作空间完全让了出来，但是眼睛没有看向狄晓，而是一直盯着一边的陈滕。这小伙子不错啊，这体格，啧啧，真是不错。不知道现在轮转几个科室了，改天去问问医务科。
狄晓不知道梁益在打他学生的主意，只是上前一步开始干活。他拿起涂满耦合剂的探头，轻轻地放在了宋乐然的大腿根部，动作很轻。但当冰凉的探头接触到皮肤时，宋乐然的身体还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小小的超声仪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