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浩跟女朋友陈佳佳,在瞿莹送进手术室后,就一直在门外等着,虽然知道手术问题不大,但还是难免担心。这时候瞿浩是真的像个哥哥一样,他没有玩游戏,而是静静的坐在门外等。
一直到瞿莹被推出手术室,吴医生跟苏弋伊摘下口罩,对他们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瞿浩才感觉自己心安定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跟着移动病床,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妹妹瞿莹,心中五味杂陈。
护工在移动她时,动作稍微大了一点,瞿莹在无意识中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轻点!慢点!”瞿浩和陈佳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喝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
回到病房,安顿好一切,护士又详细地交代了一遍术后注意事项,什么时间可以喝水,伤口如何护理,两人听得比上学时任何一堂课都要认真,连连点头。
陈佳佳拧开一瓶矿泉水,用棉签沾湿了,小心翼翼地凑到瞿莹干裂的嘴唇边,一点点地为她润湿。
这时候,瞿浩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他向陈佳佳扬了扬手机,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爸”。陈佳佳会意地点点头,示意他放心去接,这里有她。
瞿浩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城市高楼林立,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按下了接听键。
“爸?”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有些沙哑。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瞿国强似乎刻意清了清嗓子,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莹莹……怎么样了?”
“刚结束,很成功。”瞿浩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悦,想把这份安心传递给家人,“医生说只要好好康复,以后跟正常人没区别。”
“那就好……”瞿国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叹了口气。电话里的两人开始沉默,直到十秒后,瞿国强才开口。
“回来给我电话,我安排车去接。”
“知道了。”瞿浩应着,父子之间似乎又陷入了那种惯常的无话可说的境地。
就在瞿浩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瞿国强忽然又补了一句,“这次……也辛苦佳佳了。你们谈了几年了,回头……带她回家来,正式见见。”
瞿浩愣住了,他以往交女朋友,父亲从不过问,这还是头一次。他张了张嘴,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是诧异,也有一丝被认可的喜悦,“……好。”
“嗯。那就这样,我挂了。”瞿国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像是急着要结束通话。
“好。”瞿浩刚应声,还没来得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就从即将挂断的电话听筒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啜泣声,还夹杂着一句含糊不清的、被迅速压下去的“女儿……怎么样……”
是妈妈的声音。
瞿浩的动作僵住,他有些诧异。妈不是在国外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妹妹手术这么大的事,他跟妈妈提过,她只说走不开……可刚刚那声音……
电话已经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瞿浩握着手机,靠在窗边,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子,在他眼中渐渐模糊成一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云,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昌南市,一栋别墅的书房里。
瞿国强挂断电话后,转过身,看到坐在昂贵皮质沙发上的妻子葛旭兰早已泪流满面。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可那双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节却显得有些粗大和粗糙,与她这一身养尊处优的打扮格格不入。
“怎么样?女儿怎么样了?”葛旭兰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她……她是不是很疼?她哭了吗?”
“手术很顺利。”瞿国强回过神,将妻子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儿子说她很坚强,没有哭。这时候麻药劲儿没过,睡着呢。”
“是吗?”葛旭兰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将脸埋在丈夫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是我们对不起她……是我们害了她……”
“别说了。”瞿国强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但随即又放缓,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疲惫与绝望,“你知道的,我们没得选。你别忘了她是因为什么要做这个手术的?”
提到这个,葛旭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张朝华!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都是因为他!”
“小声点!”瞿国强脸色大变,闪电般伸出手捂住妻子的嘴,眼神惊惧地扫向紧闭的书房门,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葛旭兰的呜咽声被堵在掌心,她用力挣扎了一下,扯下丈夫的手,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恐惧所取代,“我……我就是跟你说说……在外面我一个字都不会提。”
“在家里也不行!”瞿国强斩钉截铁,“再等等,等我这边都安排妥当了……最多两年,我们就送莹莹出国,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国外的房子……”葛旭兰的声音轻如蚊蚋,带着一丝神经质的谨慎,“我用那几个远房亲戚的名义又买了两套,不在我们名下,查不到的……”
“嗯。”瞿国强闭上眼睛,满脸痛苦,“疏远她,冷落她,都是为了让她活下去。至于阿浩……我们已经没办法了,从他四岁那年……我们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一阵死寂,夫妻俩紧紧相拥,仿佛在冰冷的海水中抓住唯一的浮木,互相汲取着这一点点可怜的温暖。
突然,葛旭兰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充满了恐慌,“老公,我今天听人说……省城医院那边……最近好像有人在查……孙靖宇……”
“别说了!”瞿国强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凑到妻子耳边,用气声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不认识孙靖宇,跟我们毫无关系。记住,我们都跟这件事无关!”
葛旭兰重重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丈夫的手握得更紧。
而在帝都的瞿浩,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一声微弱的啜泣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海里。他在窗边站了足足五分钟,直到指尖冰凉,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病房。
他站在病床前,默默地看着瞿莹苍白的睡颜。
“怎么了?”陈佳佳察觉到他不对劲,关切地问,“叔叔说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瞿浩摇摇头,避开她的视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然后点开了手机里的游戏,屏幕上绚烂的光影和激烈的打斗声瞬间将他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自己的大脑,一些不需要思考的东西。
陈佳佳看着他沉浸在游戏里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给家里编辑一条需要晚归几天的信息。
病床上,瞿莹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缓缓上浮。麻药的余威还在,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正微笑着对病人说,“别担心,有我在。”。就跟她喜欢的苏姐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