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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秀刚从消化内科出来，就直奔骨科二区的医生办公室，结果扑了个空。她逮住一个人打听，才知道苏弋伊查房去了，便立刻马不停蹄地杀了过来。
刚拐过走廊，就远远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伊伊！”人未到，气喘吁吁的声音先到了。
杨秀秀一个急刹车，停在苏弋伊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伊伊……我……我可算找到你了……有……有点事！”
陈佳佳见状，知道是医院的同事找苏弋伊有正事，便十分识趣地说道，“我微信你有，回了省城我们再联系。你们先忙，我进去看莹莹了。”
苏弋伊对她微笑示意，目送她回到病房后，才转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还在喘气的杨秀秀，“天塌下来了？跑这么急。跟我来办公室说。”
她说着，自然地转身，带着杨秀秀往骨科办公室的方向走。
杨秀秀跟在她身后，一边努力平复着呼吸，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口，“哎呀，我就是这个性子嘛。我遇到个奇怪的病例，所以来找你请教了！”
“哦？”苏弋伊被勾起了几分好奇，“你这么说，我倒要听听是什么疑难杂症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杨秀秀的声音格外的清晰，“昨天，我跟着我们老师出门诊，来了个病人。男的，48岁，项目经理。他说他有十几年的老胃病史，腰肌劳损。这次来，是说自己肚子胀痛、后背也疼了快半个月了。他自己当是老胃病犯了，吃了好些胃药，一点用都没有。”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骨科办公室。这里比外面安静许多，苏弋伊带着杨秀秀在角落的会客桌旁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慢慢说，别急。”
杨秀秀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长出了一口气，才感觉活了过来。她放下杯子，继续道，“他那个腹痛吧，又不剧烈，就是那种持续的、磨人的隐痛，连带着后背也酸胀得不行，搞得他班都上不了。他还说，最近有点便秘，肚子老是堵得慌。”
“我老师给他做了详细的体格检查，肚子平坦柔软，也没什么明显的压痛、反跳痛。然后就开了全套检查，胃镜、肠镜、腹部增强CT，能想到的都查了。”
“结果呢？”苏弋伊一边听，一边在脑中构建病人的画像，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画着。
“结果就是——啥事没有！”
杨秀秀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无奈，“胃镜就报了个最常见的浅表性胃炎，根本解释不了他那么严重的症状！腹部CT也显示肝、胆、胰、脾……全都未见明显异常！”
“所以，你怀疑的不是消化系统的问题？”苏弋伊看着自己这位姐妹，直接切中要点。
“嘿，你可真神了！”杨秀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就是觉得，检查结果和患者的痛苦程度完全对不上号。我老师就把他先收入院了，准备再做进一步检查。结果那大哥说他项目忙，最多只能住三天，要是再查不出个所以然，他就出院，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不远处整理病历的实习生钱亦舟，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他见杨秀秀杯子空了，十分机灵地拿着水壶过来，又给她续上了水。
苏弋伊瞥了他一眼，这人，倒是挺有眼力见。她失笑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杨秀秀倒是对这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很有好感，她冲钱亦舟眨了眨眼，大方地说，“新来的实习生？我也是实习的，消化内科。坐这儿一起听听呗，没事儿。”
钱亦舟受宠若惊，连忙搬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杨秀秀没再理他，转头对苏弋伊接着说，“病人今天一早办了住院后，我特地去病房找他聊了很久，把所有细节都挖了一遍。然后，他提到一个关键点！他说，这次的背痛，跟他以前犯腰肌劳损那种酸痛完全不一样，是一种……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疼，晚上尤其厉害，好几次都把他活活疼醒！而且……”
她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而且，他说他右边大腿前面，有一片皮肤感觉麻麻的，没什么知觉，走路的时候感觉右腿使不上劲。”
麻木？无力？
苏弋伊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消化道疾病绝不可能引起神经症状！
“我一听这个，立刻就去跟我老师汇报了。”杨秀秀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我老师也觉得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方向。然后，我就想起来，你上次跟我提到的那个病例！”
“脊柱病变。”苏弋伊缓缓吐出四个字，目光沉静如水。
“对！”杨秀秀一拍手掌，“就是脊柱病变！我就斗胆跟我老师提了一嘴，我说会不会是腰椎出了问题，压迫了神经？我老师还挺惊讶我能想到这个，我就特自豪地告诉她，我同学，苏弋伊，现在就在骨科，还是梁主任手下的！”
杨秀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随即又补充道，“所以，我老师想请骨科会诊。这不是正好嘛，我就直接来找你了。顺便……探探口风。”她耸了耸肩，坦白道，“说白了，我老师也是想走个‘后门’。梁大主任的会诊可不是谁都能请到的，听说之前有几个科室，因为一点小问题请他会诊，被他当场骂得狗血淋头。”
“梁老师没那么夸张，他只是就事论事。”苏弋伊笑了笑，但心里对这个病例的好奇已经被完全点燃了。一个以“胃病”为主诉，却表现出典型神经根受压症状的病人，真的有点意思。
“那……梁主任今天有时间吗？我老师现在发会诊申请，会被驳回吗？”杨秀秀一脸期待地问。
“申请不会被驳回，这病例确实有会诊指征。”苏弋伊沉吟片刻，“不过梁老师今天手术排满了，估计要到很晚才有空。”
“哦……”杨秀秀有些失望，“那要不……你先过去瞧一眼？给我们指个方向，我们也好看看回头会诊上怎么写。”
“走。”苏弋伊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来。
对于未知的疑难杂症，她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好嘞！”杨秀秀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地就要带路。
一直默默旁听的钱亦舟也赶紧站起来，这种复杂的病例，内科医生确实很容易陷入思维定势，如果不是杨医生心细，这个病人很可能就被当成普通的“胃病”或“腰肌劳损”给耽误了。
“带路吧。”苏弋伊对杨秀秀说。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向着消化科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