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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多想，苏弋伊跪在变形的车门边，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搭上女人的肩膀。入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没有呻吟，没有颤抖，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
“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她轻声呼唤，回应她的只有女人涣散的瞳孔。
苏弋伊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迅速在女人身上再次掠过。诊断数据在“视野”中瞬间更新：失血性休克、多处骨折、肺部贯穿伤……每一条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必须马上处理！”
苏弋伊不再犹豫，利落地撕开女人被血浸透的衣领，解开胸前的束缚，那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她要为那微弱的生命，抢出哪怕一丝呼吸的空间。接着，她抓过一旁的急救包，扯出无菌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女人嘴角的血沫和秽物。
女人致命伤在左胸，一个狰狞的创口，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要想救她，必须立刻进行胸腔穿刺减压。
可苏弋伊只是个实习医生，一个连执业资格都没有的“菜鸟”。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浑身一颤。
不行，她不能做，也做不了。
苏弋伊咬紧牙关，猛地从地上弹起，转身朝不远处的梁益冲去。因为跑的急，以至于她在坑洼的路面上崴了一下，但是她也只是轻微皱皱眉，然后继续跑过去。
“梁老师！”她的声音因急促而尖锐，“小轿车里三个，孩子没事，男的轻伤！女的……女的很严重！”她说话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失血性休克，左侧第四、五、六肋骨粉碎性骨折，左肺下叶贯穿伤，创伤性血胸！再不穿刺减压，她……她就撑不住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梁益正为被卡住的货车司机做压迫止血，听到苏弋伊的汇报，他那双沉稳如山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但眼神却瞬间锐利。他迅速用自己的外套垫在司机被卡住的腿部周围，减轻金属的压迫，沉声命令道，“别动！等120！”
货车司机惊魂未定，只能虚弱地点头。
梁益站起身，只对苏弋伊说了一个字，“走。”声音短促有力。
一直呆立在旁的蔡士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也跟了过去。当他看到小轿车车内那惨烈的场景时，眼睛瞬间睁的老大。生命的脆弱与无常，再一次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撞击着他的灵魂。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后座那个被护在怀里，看起来毫发无伤的小女孩时，一种莫名的震撼又让他僵在原地。
而洪师傅打完120电话也赶了过来，几个人围在小轿车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益身上，他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的支点。
“洪师傅，救护车还有多久？”梁益已经蹲下身，他的手指冷静而专业地在女人身上探查，脸色愈发凝重。苏弋伊的判断没有错，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梁主任……”洪师傅的脸上写满了为难，“调度中心说这边太偏，我们医院的车都派出去了，只能就近派。这……这最近的也需要半小时。按这样的话，应该是周边的医院，那来的医生水平估计……”后面的话他没说，他自己就是开急救车的，120调度中心的规矩他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有后面的话。而在场的梁益跟苏弋伊都懂。
半小时？那是宣判女人死刑了。
梁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沉重，“来不及了。”他猛地抬头，目光锁定苏弋伊，“小苏，你给我搭把手！”
话音刚落，他已经开始布置现场。
这辆几乎报废的汽车，此刻成了他们的临时手术台。
苏弋伊的心脏狂跳起来，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迅速将两个急救包都拖到梁老师身边，自己也跪下梁老师身侧。她知道，梁老师是骨科医生，这种穿刺的急救手术对他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挑战。梁老师需要引导，而她，带着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的“眼睛”穿透皮肉，看到那正在被血水一点点淹没的肺，看到那颗仍在顽强搏动、却越来越无力的心脏。苏弋伊稳住自己的心神，她可以引导梁老师，他们一定可以救下这个伟大的妈妈。
另一边，蔡士光听着后座小女孩越来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声声“妈妈”像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他犹豫了几秒，绕到车的另一侧，隔着布满裂纹的后窗，用尽了他毕生最温柔的语气，“小妹妹，别哭，别怕。叔叔和阿姨都是医生，他们是超人，一定能救你妈妈的。”
苏弋伊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心中稍定。现在有人安抚孩子，他们才能心无旁骛的救人。
“小苏，托住她。”梁益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苏弋伊立刻心领神会。她调整姿势，双膝跪地，哪怕地上都是碎玻璃，她也没有丝毫顾忌。她用一种极其稳定的力量，将女人的上半身轻轻托起约10度。这个角度，刚好能将穿刺点完美地暴露出来，同时利用狭小的车内空间固定住伤者，避免了二次伤害的风险。
梁益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他快速听诊，左肺的呼吸音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
张力性血胸！
他从急救包里抓出碘伏棉球，在那片尚算完好的皮肤上迅速消毒——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一切准备就绪。
梁益捏着穿刺针，手心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已经太久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做急救了，而且面对的不是熟悉的骨骼。一种久违的紧张感，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神经。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苏弋伊的声音突然响起，清亮而果决，“梁老师！45度角，进针！”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梁益脑中的迷雾。他猛地抬头，对上苏弋伊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和一种……鼓励？
他一个从业几十年的外科专家，居然被自己的实习生给“壮了胆”。梁益心中一阵哭笑不得，但那点紧张和忐忑，却也在这奇妙的对视中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瞬间稳如磐石。
金属的尖端，对准皮肤，没有丝毫犹豫地，以一个完美的45度角，刺了进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洪师傅瞪大了眼，蔡士光也屏住了呼吸。
而苏弋伊的瞳孔里，只有那根穿刺针没入皮肉的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