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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斌垂着头，动作轻柔地用纱布包裹住苏弋伊膝盖上的伤口，打上一个精巧的结。伤口处理得很完美，他松了口气，抬起头，想叮嘱几句注意事项。
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眸子像是盛满星光，亮得惊人，清澈又专注地望着他。吴斌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烧到了耳根。他狼狈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你的腿，这几天别碰水。你自己也是医生，应该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略显仓促地站起身，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苏弋伊也被他突然的抬头看得脸颊一热，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慌乱的眨了眨，“哦，好，我知道了。谢谢吴医生。”她收回目光，努力平复着自己突然紊乱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角。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杨秀秀手里提着个袋子，人就站在门口，促狭的目光在吴斌和苏弋伊之间来回打转。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苏弋伊腿上那圈醒目的白色纱布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声音也陡然拔高，“伊伊！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苏弋伊赶紧拉住炸了毛的杨秀秀，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裤腿拉下去，盖住了那处伤口。
“有事你怎么不跟我说！”杨秀秀坐了下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前面的桌子上，眼睛盯着被裤腿遮住的地方，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自责，“我要是没过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贺老师说我大大咧咧，看来真没说错……”她越说情绪越低落，眼圈都有些泛红，觉得自己这个姐妹当得实在失职。
苏弋伊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心中一暖，连忙笑着安抚，“秀秀，真就是不小心擦了一下，破了点皮。你看，现在都包好了，一点也不疼。”
“嗯……”杨秀秀闷闷地应了一声，情绪依旧不高，她偷偷瞥了一眼正在默默收拾医疗用品的吴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这个正牌闺蜜，还不如一个男医生心细。
吴斌将用过的棉签、药瓶一一归位。一转身，就看到苏弋伊身边坐着个垂头丧气的白大褂女生，而苏弋伊正一脸无奈地哄着她。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再次对苏弋伊强调了一遍，“苏医生，伤口记得别碰水。明天我给你换药。”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态度。
“好。”苏弋伊笑着点头应下。她转向杨秀秀，指着桌子上放的袋子，疑惑的问了句，“这是什么？”
“哦，对，这是我给你带的吃的，你肯定没吃午饭。我怕你饿着了。”杨秀秀瞬间精神了些，飞快的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两个盒饭拿出来，放在苏弋伊的面前。
“谢谢，秀秀。你看你还是很细心的，都记得给我带吃的。”苏弋伊拍了拍杨秀秀的手，声音里满是温柔。
“那你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苏弋伊快速打开盒饭，边吃边跟杨秀秀聊着天，转移她的注意力。
“对了，秀秀，蔡士光那个病人，转科手续办好了吗？”
“哦，办好了。”杨秀秀果然被带走了思绪，“已经按你之前说的床位，让护士长带他过去了。”
吴斌见状，便没再多言，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不远处的两个实习生，钱亦舟和袁夏，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眉梢眼角都带着“我们看破了一切”的笑意。吴医生对苏医生，绝对是特别的。
“嘻嘻……”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
苏弋伊和杨秀秀循声望去，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现在却坐在刘嘉的怀里，一边小口啃着饼干，一边被逗得咯咯直笑，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这就是那个车祸里的小女孩？”杨秀秀轻声问。
“嗯。”苏弋伊点点头，将吃完的盒饭收拾好，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梁老师去急诊那边了解情况，怎么还没回来？
正念叨着，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梁益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在刘嘉和小女孩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苏弋伊身上，言简意赅，“小苏，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苏弋伊拍了拍杨秀秀的手臂，“你把这个盒饭再热一热，给小姑娘送过去，估计她也没吃东西。”说完也没等杨秀秀回话，直接起身走向梁益的办公室。
膝盖的伤口被吴斌处理得很好，除了转身时有些微的牵扯感，几乎不影响行动。
她推开虚掩的门，梁益已经脱下了外套，换上了白大褂，正姿态放松地靠在办公椅上喝水。
“坐。”梁益放下水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苏弋伊依言坐下，背脊挺直，一副等待老师训示的乖巧模样。
“小女孩的爷爷奶奶都在帝都，接到电话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很快就到。急诊的护士长会让他们过来找你。”梁益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工作。
“好的，我知道了。”
“另外，”梁益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莫名的光，“蔡士光的病情，你最了解。毕竟，是你‘先斩后奏’，给我们科室创了笔新收。”
苏弋伊心头一跳，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来了，梁老师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然而，预想中的批评并没有到来。梁益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问题，“他的手术，如果让你来负责肿瘤切除，有几成把握？”
话音落下，梁益的目光便锁定了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苏弋伊猛地抬起头，眼睛因震惊而睁得浑圆，“肿瘤切除？我？”
“对，你。”梁益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是随口一问，“怎么？没信心？”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激动涌上心头。苏弋伊迎上梁益探究的视线，那双明亮得眼睛此刻写满了坚定与渴望，“不，梁老师，我有信心。”
梁益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他向后靠去，整个身体放松地陷入椅背，“行，那你来负责切除肿瘤，当然，如果你有一点做的不好，就别怪我把你踢下台。”
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今天车祸现场，苏弋伊的表现很亮眼，她似乎天生有着敏锐的感知以及灵活的双手。这次手术，他想看看苏弋伊的天赋到底有多强。
梁益顿了顿，似乎在脑中快速规划着什么，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趣味，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作为手术主刀，关键时刻我会给你当一助。至于二助嘛……”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吊人胃口，“就让吴斌上吧。正好他带着两个实习生，也让他们上台见识见识，拉拉勾，递个钳子。”
听到“吴斌”两个字，苏弋伊的心跳没来由地又乱了一拍。但这一次，她很快就压下了那份异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梁老师。”
“行了，出去吧。”梁益挥了挥手，自己则转向电脑，迅速点开医院内部系统，开始处理上午积压下来的工作。
苏弋伊安静地退出办公室，回到外间。杨秀秀和刘嘉正围着小女孩，喂小女孩吃饭。
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没有过去打扰他们，而是先走回自己的座位。在小女孩的家属到来之前，她需要静下心来，整理一下手上几个病人的病历，更重要的，是为那台即将由她负责一部分的手术，在脑海中进行第一次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