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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杨秀秀和苏弋伊是在医院大楼门口道别的，而后各自汇入不同方向的人群中，走向不同的科室。
当苏弋伊推开骨科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就扑面而来。
钱亦舟和袁夏已经到了，正低着头，各自忙碌着。一个在咖啡机前泡咖啡，另一个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晨光勾勒出他们专注的侧脸。
“你们这么早？”苏弋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她看着这两个实习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次的教训看来是刻骨铭心了，只是这劲头，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抬起头。
“苏医生，早。”钱亦舟先开了口，声音清朗。
袁夏跟着点头问好，然后主动解释道，“吴老师说今天带我们去门诊，我想着早点来，把东西准备齐全，免得手忙脚乱。”她晃了晃手里刚整理好的资料，脸上带着点期待。
钱亦舟在一旁补充，“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挺好的。”苏弋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座位边站着，伸手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白大褂，熟练地穿上，扣子一颗颗扣好，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一个仪式，将生活中的自己与医生苏弋伊彻底分隔开来。
办公室的门不断被推开，同事们陆续抵达，办公室里逐渐热闹起来。
梁益是踩着点进来的，手里依旧拿着平板，步履生风。
早交班简短而高效，梁益三言两语布置完工作，便大手一挥，“查房！”。
一群白大褂就浩浩荡荡地涌出了办公室。
等到查房结束，众人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而吴斌交完班就直接领着钱亦舟和袁夏去了门诊，没参与大查房。
梁益一边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一边侧过头，对跟在身后的苏弋伊说，“小苏，你一会去一趟蔡士光的病房，问问他和家属现在方不方便，我们谈谈手术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方便，就半小时后，会议室见。”
“好的，梁老师。”苏弋伊应了一声，脚步一转，便朝着蔡士光所在的病房方向走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交谈声。
蔡士光的前妻任媛已经到了，她正将一个保温饭盒打开，把还冒着热气的早饭一样样摆在床头柜上。
蔡士光侧躺在病床上，扭着头看她，眼神里有种久违的温和。两人之间的空气不再是往日的紧绷，而是像初春解冻的湖面，泛着柔软的涟漪。
“苏医生，早。”任媛最先看到门口的苏弋伊，她站起身，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蔡士光也闻声望过来，眼中带着询问，“苏医生？有事吗？”
“嗯，”苏弋伊走进病房，目光在两人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蔡先生，梁主任让我来问问，您和任女士现在有时间吗？想和你们具体谈一下手术方案。”
“有时间，有时间！”蔡士光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昨晚，他和任媛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那些盘踞在心头多年的疙瘩，似乎在一夜之间被解开了。他意识到，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错得更多的是自己。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以及昨天遇到的车祸，像两记重锤，砸碎了他固执的外壳，让他看清了生命的脆弱与亲情的可贵。
他是个孤儿，从未体会过母爱，就忘了，任媛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有她的牵挂和为难。他不该那么自私，逼着她在他和她的家庭之间做出选择。
任媛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从得知蔡士光生病失踪的那一刻起，她整颗心都悬着。她了解他，他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拧巴性子，真怕他会想不开。可她也知道，他本质上是个好男人。无论过去有过多少争吵，那份最初的爱意，其实从未真正消散。离婚，不过是当时两人都无力挣脱困局时，唯一能让彼此喘息的选择。
“好，那半小时后，请到医生办公室找我，我带你们去会议室。”苏弋伊说完，朝着两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回到办公室，苏弋伊并没有闲下来。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画满了草图的A4纸，那是她昨天画的手术路径图。
她对着光线，眯着眼审视着上面的每一根线条，然后拿出笔，在几个关键位置又做了些微调。确认无误后，她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将最终方案一笔一划、清晰地重新绘制了一遍。做完这一切，她拿着这些图，走到了梁益办公室门口。
“叩叩。”苏弋伊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门里传来梁益沉稳的声音。
苏弋伊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站好。
“梁老师，和蔡先生确认过了，他们半小时后过来。”她将手里的图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梁益面前，“关于昨天提到的肿瘤切除方案，我想了一下。这是我画的手术路径图，请梁老师过目。”
梁益正专注于电脑屏幕上的数据，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纸张上，伸手拿了起来。纸张上，解剖结构清晰，手术入路、切除范围、关键血管神经的规避，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一张张翻看，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掩饰不住的赞许。
“不错啊，小苏。”梁益放下这些图，看向苏弋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激赏，“思路明确，路径清晰。如果能按这个方案完美执行，这台手术会非常成功。”
“谢谢梁老师。”苏弋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真怕梁老师会否定她的方案，从而失去这次手术的机会。
“嗯，你把这个整理一下，待会儿讲解方案的时候，也跟家属讲讲。让他们心里有底，更放心。”
“好的，梁老师。”苏弋伊退出了办公室。回到座位，她立刻打开了医院内部系统，调出蔡士光的PET-CT影像数据，然后启动了一个三维重建软件。
手绘图给同行跟前辈看足够了，但要给家属讲解，三维立体模型无疑更直观。
这个软件还是她上一世听一位外科医生提起的，后来在业内大为流行。重活一世，她特意在大学辅修了相关课程，又借着上次王秀莲手术的机会，结识了那位应工程师，时常向他请教。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总算小有成果。
苏弋伊在电脑上飞快地操作着，将自己的手术方案在三维模型上进行模拟，影像数据被层层剥离，肿瘤的位置、大小、与周围组织的关系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半小时后，蔡士光和任媛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苏弋伊引着他们来到小会议室，安顿好后，才去请梁益。
会议室里，电视机上亮着三维模拟图像，梁益首先从宏观上讲解了手术的必要性、整体流程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随后，苏弋伊接过话头，她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结合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将肿瘤的切除方案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剖析。
她熟练地旋转、缩放、剖开模型，将梁益所说的手术入路、皮肤切口，以及她自己设计的切除路径，一步步地演示给蔡士光和任媛看。原本抽象复杂的医学术语，在直观的立体图像面前，变得通俗易懂。
梁益在一旁看着，再次对苏弋伊刮目相看。这姑娘会的技能还真不少，是个宝藏。他心里暗暗点头，学霸用起来就是顺手，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留她在他们科室。
蔡士光和任媛看得目不转睛。如此详尽、直观的方案讲解，让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和信任。
会议结束，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开前，他们再次向梁益和苏弋伊深深地鞠躬致谢。
梁益拿着签好字的同意书，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他得马上去协调手术排班，争取把蔡士光的手术尽早安排上。
苏弋伊将所有资料仔细整理归档，然后回到办公室，按照梁益的指示，在电脑上下达了术前检查的医嘱。
当天下午，梁益的通知就下来了。蔡士光的手术安排在了第二天下午。手术排期实在太满了，这已经是想方设法插队后的最快时间。
苏弋伊立刻去病房通知了病人和家属，并同时告知了吴斌，让所有人都为明天的手术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