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伊下意识地眯起眼,外面的阳光明晃晃的,照着她眼前都泛着一层不真实的白光。刚刚在咖啡厅里那些关于阴谋与人性的黑暗猜想,依旧裹在她的思绪上,甩脱不掉。
如果顺着那条路想下去,整个世界都会被拉扯变形,变成一张由无数看不见的线操控的巨网,而每个人,都不过是网上颤抖的飞蛾。
不行。
苏弋伊攥了攥手心,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这种心态太危险了。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盘踞在脑子里的东西一并排出。
苏弋伊回到骨外科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身体陷进椅子里,长长地吁了口气。
几分钟后,她才坐直身体,开机,登录,点开电子病历系统,准备将上午查房时确认的病人的生命体征、伤口愈合情况等信息,逐字逐句地敲进对应的档案里。
键盘规律的敲击声成了单调的背景音,时间在指尖下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嘉慢悠悠的晃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埋首在屏幕前的苏弋伊,眼睛倏地一亮,他放慢了本就不快的脚步,一点点挪到苏弋伊的桌边。
“苏弋伊,忙着呢?”刘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和,脸上挂着笑。
苏弋伊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刘嘉,“刘老师,你有事?”
“咳,”刘嘉清了清嗓子,身体自然地靠在桌沿上,摆出一副拉家常的姿态,“是这样,你看咱们科那个吴斌医生,一米八几的大个儿,长得精神又帅气,人也温和,那手术做的,也是又快又稳,绝对的潜力股。”
刘嘉的笑容随着话语层层加深,苏弋伊的心却是一跳,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这套话术,简直和上辈子她还在急诊科的时候,护士长试图给她介绍对象的开场白一模一样,连形容词都没换几个。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微笑,抢在刘嘉把话说完之前,柔声打断了他,“刘老师,我还在读书。”
刘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知道苏弋伊后面的话,他无奈的说,“好吧,好吧。不说了。你忙。”
他慢悠悠地转身,踱回了自己的座位,留给苏弋伊一个写满“孺子不可教也”的背影。
苏弋伊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刘老师的八卦之火不算太旺盛,一点就着,一浇就灭。
她正准备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高师兄”三个字。
苏弋伊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高师兄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难道是有什么急事?她拿起手机,立刻划开了接听键。
“高师兄?”
“嗯,”电话那头传来高耀文一如既往沉稳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师妹,最近很忙啊?我可听说了,你不光在医院救死扶伤,还抽空当了回大侦探?”
“您别取笑我了,高师兄,”苏弋伊有些无奈,医院里消息传播的速度堪比光速,而且在传播过程中总会发生奇妙的变形,“我是去接一个病人。”
“行了,不逗你了,”高耀文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显得很爽朗,“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正事。这周末是老师六十岁的生日,他不喜欢铺张,不想大办。我们几个师兄弟商量了一下,正好大家最近都在帝都,就想着一起请老师和师母吃顿便饭,也算我们做学生的一点心意。所以特地来问问你的时间,要是方便,就一起过来。老师的意思是,正好也把你介绍给其他几位师兄认识认识。”
“啊,我有时间的,师兄!”苏弋伊立刻应了下来,她原本的计划是周末自己买个蛋糕,上门去给老师庆生。既然师兄们有更周全的安排,那自然更好,她到时候直接把蛋糕带去饭店就行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周末也要值班,时间上凑不上。行,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我回头微信发你。你先忙吧。”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寂静。
苏弋伊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思绪却是被这通电话引的飞远了。实习以来,从普外到骨科,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虽然偶尔会和老师通电话,汇报近况,请教问题,但算起来,确实很久没有上门去探望了。这次老师生日,若不是高师兄组织,她可能真的就只是提着一个蛋糕,在老师家坐上一两个小时便匆匆离开。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翻找出前几天联系过的那家蛋糕店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将原本订的六寸蛋糕,换成了一个足够十个人分享的十二寸双层蛋糕,并和店家确认,在周末傍晚时分,直接将蛋糕送到饭店,地址她稍后会以短信形式发送过去。
仔仔细细地沟通完所有细节,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开始偏斜,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弋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将所有杂念都清理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却也代表着生命的病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