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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佳自从那天在咖啡馆谈话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她依然每天都来医院陪伴瞿莹，和瞿浩一起，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恢复了往日的亲密无间。那天下午在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苏弋伊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时间飞快地滑到了周四，瞿莹出院的日子。
苏弋伊特意提早到了医院，当她推开病房门时，瞿浩正沉默地将一些零碎物品塞进一个大背包，陈佳佳站在一边帮忙。而瞿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站在病床边。
“都准备好了？”苏弋伊走进去，声音里带着特有的温柔。
“苏姐姐！”瞿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下子蹦到了苏弋伊面前，仰着的小脸上笑容灿烂得能融化一切，“我今天就出院啦！苏姐姐，我昨天加了你的微信，你一定要通过我哦！”
“好的，放心。”苏弋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这几天，在瞿莹的软磨硬泡下，她还是把自己的私人微信给了这个小姑娘。她确实很喜欢这个女孩。
“苏弋伊，谢谢你。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了。”陈佳佳直起身，看向苏弋伊，声音恳切。她的眼神里除了浓浓的感激，似乎还藏着一些更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客气，路上小心。”苏弋伊笑着回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瞿浩。他的脸色看起来还算平静，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表面上看，他似乎并未受到那份体检报告的太大影响，但苏弋伊却能从他偶尔低垂的眼眸里，捕捉到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苦和阴郁。
“谢谢，苏医生。”瞿浩开了口，声音比初见时低沉了许多，“以后……要是有机会，回老家再见。”他的态度和刚开始见面时截然不同。
“好的。”苏弋伊点点头，送着他们走出病房。
瞿莹在门口用力地朝她挥着手，苏弋伊也笑着挥了挥。陈佳佳走在最后，在他们即将拐进电梯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苏弋伊一眼。那目光里有感谢，还有一种莫名的坚定。她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同时，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然后毅然转身，消失在走廊。
苏弋伊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在她返回办公室的路上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弋伊拿起来，屏幕上是陈佳佳刚刚发来的一条微信。
【苏弋伊，再次感谢你。那天回去后，我想了很久很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我都想遍了。我确定，我爱瞿浩，我们的感情没有错。无论他父母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那是他们和他之间的恩怨，是他需要去面对的过去，而不是捆绑我们未来的枷锁。他是他，一个独立的，我爱的男人。所以，我决定了，今年元旦，我会跟他回家，去见他的父母。我不会像个审判官一样主动去揭开那些过去，但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如果那道坎真的无法逾越，我会带他离开这里，离开国内，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弋伊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关于感情，她不懂，也无权评判。但此刻，透过那段简短的文字，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所能拿出的最决绝的勇气。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的是幸福还是更深的深渊，但她会为陈佳佳，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回到医生办公室，她将自己重重地扔进椅子里，桌上的病历，喝了一半的咖啡，还有笔筒里插着的一支钢笔——那是上周末，她陪耿老师过生日时，他顺手送给她的。
耿老师……自从上周末之后，这一周的时间，耿老师整个人几乎都扎根在了学校里。不是在上大课，就是在参加各种她听都没听过的学术讲座。她去学校找过两次，一次只看到他行色匆匆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另一次，他的办公室大门紧锁。
苏弋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算了，工作吧，工作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她睁开眼，准备打开电脑，将瞿莹那份出院总结给写完。然而，手指还没碰到开机键，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起来，是杨秀秀。
苏弋伊立刻划开了接听键，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手机凑到耳边，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伊伊！！！我的天哪！你敢信吗！”杨秀秀那标志性的咋咋呼呼，带着一股子戏剧性的悲愤，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眉飞色舞的表情。
苏弋伊忍不住笑了，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悄然松弛下来。她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一边开电脑一边温声问道，“嗯，我在。怎么了？”
“我跟你说，我国庆节的值班表出来了！五天！整整五天啊！”杨秀秀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被命运捉弄的哀怨，“我的妈呀！我今天才知道！我求了贺老师那么久，还帮她取快递，她居然还给我排了五天！我以为最多三四天就能打发了呢！对了，你呢？你的排班定了没？这几天我累得跟狗一样，回宿舍倒头就睡，都忘了问你了。”
电脑屏幕亮起，映出苏弋伊平静的脸，“嗯，定了。”她轻声应道。
“怎么样怎么样？几天？咱俩能凑到一起值班吗？你要是也在，我这五天起码还有个盼头！”杨秀秀在那边满怀期待地追问。
苏弋伊沉默了半秒，然后用淡然的语气，说出那个让她自己也郁闷了好几天的事实，“嗯，可以的。我值班六天。”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足足三秒，杨秀秀夸张的尖叫声才爆发出来，“啊？！六天？！我的伊伊！你怎么不干脆把七天长假全包了！你们梁主任是魔鬼吗！这也太狠了吧！”
“……”
“伊伊，你真的太惨了！我刚才还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惨的人，在朋友圈里哭天抢地的。我之前还微信问了王晨他们，也就值班四天。我以为我拿了祭天剧本，没想到你才是那个终极大BOSS！”
“嗯，没事。”苏弋伊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反正国庆我也没想去哪里玩。”
这倒是实话。在最初的心塞过后，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值班也好，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些时间，把之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一些想法好好梳理一下，完善那个灵光一现的构想。如果顺利的话，回头再请教请教几位师兄，她博士阶段的课题就能提前敲定下来了。
“我就知道！不愧是你，苏学霸！”杨秀秀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呵呵，别贫了，”苏弋伊笑了笑，“不扯这些了，我要开始写病历了。回头再聊。”
“好，好，你忙你忙，我们伟大的医学事业就靠你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寂静。
苏弋伊看着屏幕上班级微信群里因为值班安排而哀鸿遍野的聊天记录，不由得失笑。虽然自己的值班天数荣登榜首，但她现在确实没有太多别的情绪。
鼠标移动，她点开了那瞿莹的资料，开始有节奏的敲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