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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办公室的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外卖盒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程靖一言不发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刚传回来的颅脑CT血管造影图像。
他的手指搭在鼠标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随着滚轮的滑动，屏幕上的大脑影像被一层层切开、放大。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右侧额颞顶部的硬膜外，那片刺目的高密度梭形阴影，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偶尔抬起，在空气中虚虚地比划着，仿佛在模拟着进刀的角度和剥离的路径。
苏弋伊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她没有凑过去看，毕竟刚才她的“眼睛”就已经看到了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肿，屏幕上的二维黑白影像，在她脑中却是一幅完整、动态的立体图景。
“走。”
程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他猛地站起身，径直朝手术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苏弋伊立刻收回思绪，快步跟上。
急诊专用手术室的门“唰”地一声滑开，程靖和苏弋伊在洗手池前并排站着，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臂。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从指尖到手肘，严格遵循着七步洗手法。
麻醉医生易文平已经等在里面了，他身上穿着绿色的洗手服，嘴上挂着一丝慵懒又无奈的表情。
在看到程靖进来后，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程靖，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闲？”
程靖正在用无菌巾擦手，闻言转头看向易文平，眼睛带着笑意，“小易易，能者多劳嘛。再说，你值班不就是为了给我这种突发情况保驾护航的？给你刷点绩效，好请我吃饭。”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一边说，一边已经有条不紊地穿上了手术衣，护士默契地上前为他系好背后的带子。
程靖走到手术台的主刀位，下巴朝苏弋伊的方向抬了抬，“小师妹，一助，站我边上。”随即，他转向易文平，语气轻松地介绍道，“这位是易文平，是我们医院麻醉科最年轻的副主任，麻翻一个算一个，麻翻两个算一双。技术好得很。”
苏弋伊忍着笑，机灵地站到指定位置，朝那位看上去有些无奈的麻醉医生点了点头，“易医生，你好，我叫苏弋伊，骨科轮转的医学生。”
“你好。”易文平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毕竟，程靖的急诊手术从不轻易带学生的。
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病人被平车推了进来。
易文平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接到程靖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跟急诊这边了解了病人的生命体征和所有检查报告数据情况。这种争分夺秒的急诊开颅，也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快步上前，检查瞳孔，确认气道，一系列指令清晰而迅速地发出。
“咪达唑仑五毫克，依托咪酯二十毫克，罗库溴铵五十毫克，静推。”
随着药物被注入病人体内，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开始发生变化。
易文平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所有操作都一气呵成，不过几分钟，病人的生命便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可以开始了。”他抬头对程靖说，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懒散，只剩下绝对的专业与冷静。
“收到。”程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他在手术凳上坐下，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沉凝下来。
护士早已将病人调整为左侧卧位，将头部用一个金属头架牢牢固定住。
备皮、消毒、铺巾……绿色的无菌单覆盖了一切，只在右侧颞顶部留下了一片被碘伏染成深褐色的手术区域。
程靖拿起记号笔，眼神锐利。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片皮肤上迅速画出几条精准的线，标记出血肿的核心、硬膜动脉的走形、以及脑挫伤最严重的区域。
站在他身后的苏弋伊瞳孔微缩。太准了……程师兄标记的位置，和自己“看”到的几乎完全重合。程师兄真的只凭一张CT片，就对颅内的一切了如指掌了吗？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那片血肿的边缘，又向外扩张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她皱了皱眉，时间不多了。
“标准外伤大骨瓣切口。”程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他拿起手术刀，在男人耳屏前一厘米的颧弓上缘落下，刀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手腕发力，一道流畅的弧线划过头皮，向上绕过耳廓，转向后顶结节，再折向额部发际线。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与精准结合的美感。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皮肤的纹理向下流淌。
“电刀。”
苏弋伊下意识地递过电刀，只听“滋啦滋啦”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焦糊的蛋白质气味弥漫开来，那是皮下血管被灼烧封闭的声音。
程靖的动作快而精准，病人几乎没有多余的出血。
苏弋伊全程屏息凝神，在她的“视野”里，程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准捕捉到。他掀开皮瓣，暴露出发白的颅骨，然后拿起了颅骨钻。
“嗡——”
刺耳的高频电钻声响起，苏弋伊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程靖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有闲心说话，“小师妹，看清楚了，这玩意儿叫开颅钻。在骨科应该也见过吧？”
苏弋伊嘴角抽了抽，程师兄的心是铁打的吗？她无奈地应了一声，“嗯，挺熟的。”嘴上说着，手却已经自觉地拿起冲洗器，用生理盐水对准钻孔处，小心地降温并冲走骨屑。
程靖轻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他在颞骨、额骨、顶骨上精准地钻了几个孔，然后换上铣刀。
“嗡嗡”声再次响起，铣刀沿着钻孔之间的连线，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地划开颅骨。一块大约12x15cm的巨大骨瓣被完整地游离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骨膜剥离器撬起骨瓣，递给器械护士。
下方，一层灰白色、透着诡异张力的薄膜暴露在灯光下，是硬脑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