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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就将自己现在所在的科室地址发送了过去。屏幕上，与钱峰律师的对话框安静地躺着，新消息旁边是刚刚约定的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呼吸内科病房区门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联系律师，为孟辉争取赔偿，这件事，她瞒下了所有人，包括韩老师。不是不信任，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不想给老师任何希望，更不想让老师觉得自己是个急于求成、爱出风头的实习生。这份好意，必须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不能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功利色彩。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苏弋伊的思绪。
韩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刚从医务处回来，为了孟辉那个特殊困难补助的申请，她磨破了嘴皮，得到的回复却只是“已上会评估，请耐心等待”。
这种官方辞令，韩娜听了这么多年，几乎能预见到最终的结果，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她总有办法搞定医务处那些家伙。
她看见苏弋伊还端坐在电脑前，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不禁有些诧异，“小苏？怎么还没走？”
她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关切，“天都黑透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早点回去。”
“啊，韩老师。”苏弋伊猛地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我整理完今天的记录就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关掉还亮着病历系统的电脑屏幕，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韩老师，我们科室晚上不用交班吗？我以为……”
“哦，瞧我这记性，忘了你是从外科轮过来的。”韩娜后知后觉的拍了拍额头。外科那群拼命三郎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钉在医院里，晚交班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她温和地解释道，“我们内科不一样，没那么多急茬儿。每天早上八点，全科早交班，把夜里所有病人的情况过一遍。晚上除非有特殊情况或者危重病人需要讨论，一般就两天集中开一次短会，不强制要求实习生参加。”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苏弋伊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大概又是内科与外科的不同。一个像奔流不息的大江，永远在处理最紧急的险情；另一个则像深沉的湖泊，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需要的是日积月累的观察与判断。
“行了，快收拾东西回去吧。”韩娜嘱咐道，“明天早交班要跟着查房的，别迟到了。”说完，她便回自己办公室，拿起自己的包，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
苏弋伊利落地关掉电脑，将所有东西扫进背包，正式结束了她在呼吸内科的第一天轮科学习。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学校宿舍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
苏弋伊一推开宿舍的门，一股浓郁霸道的红烧牛肉泡面味便裹挟着热气，扑了她满脸。
“我亲爱的室友，你终于回来了！”杨秀秀盘腿坐在椅子上，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
她脚边还放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内科学》，显然是边吃边学，分秒必争。
“内科第一天，感觉如何？是不是跟外科特别不一样？”杨秀秀“吸溜”一大口面汤，满足地哈了口气。
“是啊，有点....压抑。”苏弋伊将背包甩在椅子上，整个人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感觉骨头缝里都浸满了苦涩。
她看着杨秀秀吃得满嘴油光的样子，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明明离开医院前在食堂扒拉了两口饭，胃里沉甸甸的，可舌尖却开始疯狂分泌唾液。
“对了，”苏弋伊的目光扫过对面的空床位，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在科里碰见林晚了，她好像也分到呼吸内科了。”
“噗！林晚？那个林黛玉和王熙凤的结合体？”杨秀秀一口面汤差点直接喷到她的《内科学》上，她立刻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一脸“你摊上事儿了”的表情凑过去，“我的天，她也在呼吸内科了？那你可得把心擦亮点，那女人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说完这话，杨秀秀才转回头，继续开始吃面，边吃边说，“我这周就要出科了，真不知道下一个轮转的是哪个神仙科室。虽然我很想跟你一个科室，但是有林晚在，还是算了吧。我希望能离她远点。”
苏弋伊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此刻她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孟辉那双混杂着恐惧与祈求的眼睛，和他那坚硬如石头的肺。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苏弋伊就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热水兜头而下，冲刷着一身的疲惫，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夜辗转，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苏弋伊的生物钟就准时将她唤醒。
洗漱，换衣服，七点半，她就准时出现在呼吸内科的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八点整，早交班会议准时开始。
长条会议桌被围得满满当当，韩娜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听着值班医生汇报夜间情况。
林晚的带教老师，一个看起来颇为严肃的罗医生，坐在桌子一侧，而林晚就紧挨着她，坐在后面，正低着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姿态谦逊而专注。
昨天见过的那个年纪大的男医生，是一个教授，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当值班医生提到某个病人的钾离子浓度时，他会不经意地睁开眼，说一句“复查电解质”。
苏弋伊和另一位女医生站在韩娜身后旁听。那名女医生大约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沉静，胸牌上写着名字：彭红英，住院医师。
会议开始前，韩娜介绍过，这是她自己带的专培医生，算是苏弋伊的师姐。
“……16床，孟辉，昨夜生命体征平稳，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2%左右，无特殊主诉……”当值班医生提到孟辉时，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同情、惋惜与无力的神情。
坐在罗医生身后的林晚，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弋伊，快得像一道错觉。
交班结束，韩娜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