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伊盯着电梯门,钱峰最后那句话、中午高师兄的话……两个男人的声音,两种不同的声线,此刻却诡异地重叠交织,在她大脑深处掀起一阵阵风暴。
“......金属丝......”
“....警方....新线索......”
“....吐出点东西......”
“注意安全.....”
这些词汇,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瞬间刺破了她这段时间的平静外壳。
苏弋伊猛地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个挂着“消防通道”指示牌的铁门。
她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门,一股阴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声控灯应声而亮。
这里足够安静,也足够隐蔽。
苏弋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找到钱峰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苏医生?”听筒里传来钱峰沉稳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汽车鸣笛和隐约的人声,他显然已经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钱律师,是我!”苏弋伊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一丝颤抖,她将手机握得死紧,“你刚才在电梯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警方那边.....查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弋伊能听到钱峰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背景的嘈杂声也似乎远了一些。他应该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苏医生,你先别紧张。”钱峰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来,依旧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但苏弋伊能听出,他的语气比刚才在办公室里,多了一分凝重。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过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还记得上个月,赵阳警官他们送到你们急诊抢救的那个人吗?”
苏弋伊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不记得?那个满身血污,生命垂危,被程师兄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拉回来的男人。
“他...他怎么了?”苏弋伊的声音干涩。
“他前段时间醒了。”钱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旁人听了去,“他醒来之后,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交代了些事情,但是他知道的不多,只是个外围的小角色。但他说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说,有时候,他们会从一家叫‘安和医院’的地方,得到一些‘目标’的信息。然后,他们的任务,就是用一些手段,把这些人安全地送到某个指定的秘密地点。至于送到那里之后做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安和医院!是安和医院!
那个给钱峰做手术,给他身体里埋下金属丝的地方!
“他还交代了什么?”苏弋伊追问道。
“具体的细节,警方还在核实,我也不便透露太多。”钱峰的语气冰冷得像手术刀,“赵队找我,就是为了核对一些他供述出来的,关于安和医院内部操作的细节。”
苏弋伊感觉一股寒意袭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一个庞大的、组织严密的犯罪网络,在她的眼前,被揭开了血淋淋的一角。
医院,本该是救死扶伤的圣地,却成了他们标记“猎物”的屠宰场。
“赵队也问我最近有没有察觉到被人跟踪,或者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钱峰的声音将苏弋伊从恐惧中拉了回来,“看来,我报警之后,他们已经开始警惕了。”
“那你...”苏弋伊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事,”钱峰似乎猜到了她的担忧,语气里多了一丝安抚,“我也把我自己私下调查的一些情况,都跟警方同步了。包括介绍我去安和医院的那个大学同学,应天迎。”
“我出院后一直保持跟他的联系,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消息。但是从上周开始,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断了。手机关机,社交账号注销,美国的电话也变成了空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弋伊的心脏又是一阵猛烈的收缩。人间蒸发......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钱峰的这位同学,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或者是被灭口,或者是畏罪潜逃。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张黑色的网,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更心狠手辣。
苏弋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苏医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钱峰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们连自己人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你这个打破了他们计划的‘外人’。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务必,务必,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任何不寻常的人和事,都要保持警惕。”
苏弋伊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靠着墙壁,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才让她没有因为腿软而滑坐到地上去。
危险,不再是电影里的情节,不再是新闻里的文字。它变成了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可能向她扑来。
“我知道了。”苏弋伊艰难地回答,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
“好。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钱峰的语气稍稍缓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了多大的冲击,“至少目前,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具体信息。保持警惕,但不要自乱阵脚。”
“我明白。”苏弋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脏的狂跳。
“那就好。”钱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苏弋伊却拿着电话,一动不动。
楼梯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盏声控灯,在几秒钟后,因为没有感应到声音,“啪”的一声,熄灭了。
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
苏弋伊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一个激灵。
安和医院....金属丝....失联的同学....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冲撞,最后,一张脸浮现在脑海里。她的舅妈,许知宁!
舅妈体内的螺钉已经被高师兄他们取了出来,而且舅舅在帝都也报了警,如果....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对舅舅、舅妈他们下手?
舅舅和舅妈只是普通人,他们没有任何防备!
这个念头一起,苏弋伊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找到了她舅舅徐建国的电话,立刻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