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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开始洒进医院的走廊，苏弋伊已经准时推开呼吸内科办公室的门。她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那种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打开显示器电源，屏幕瞬间亮起，上面是韩老师之前叮嘱要补充整理的病历资料。
苏弋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做着最后的检查和确认，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生怕漏掉什么细节。一直到早交班开始，她才完成全部的检查，然后参加早交班的会议。
早交班的喧嚣渐渐平息，她按韩老师说的，跟着队伍去查房，因为韩老师后续有会诊，就不参加查房。
而韩娜在早交班结束后，安排好科室的医生们的查房工作，就回到办公室，开始研究神经外科早上发给她的会诊申请。
是的，又是程靖那个家伙发的会诊邀请。她揉了揉眉心，想起会诊申请上写的那个65岁的男患者，两天前因为突发头痛和意识障碍住进神经外科。入院时的头颅CT显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大约30ml的出血量。神经外科已经对症处理，还插了气管，用呼吸机辅助呼吸。
但患者现在肺部感染严重，痰液排不出来，呼吸不稳，需要呼吸内科来评估感染情况，制定抗生素方案，指导气道管理和痰液引流。如果必要，还得考虑支气管镜检查和治疗，帮助改善呼吸功能，控制感染。
韩娜叹了口气，还是得仔细看看神经外科发过来的病人的详细资料。
她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鼠标滚轮在手指下轻轻滑动，一页页翻看检查报告、化验单和影像学数据。数据跳动着，像在讲述患者的每一次挣扎，她眉头微微皱起，试图从中找出关键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上传来轻叩声。
韩娜没抬头，只是随意说了句，“进。”
门外的苏弋伊按要求查房结束后，就赶了回来，她心里盘算着，要赶在韩老师去参加会诊前，把病历资料让老师过目，顺便汇报昨天李强的事。
苏弋伊听到回应，轻轻推开门，脚步放轻，走进办公室。
看到韩老师专注地盯着屏幕，她没敢打扰，安静地走到桌前，站定，小声开口，“韩老师，您之前让我补充整理的病历资料，已经完成了。您抽空可以过目一下。”
“行，我知道了。”韩娜眼睛依旧盯着屏幕，点点头，声音简短。
两分钟过去了，她终于看完资料，抬头看到苏弋伊还站在那儿，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还有事？快说。”她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补充道，“给你10分钟。”
“韩老师，”苏弋伊深吸一口气，她快速整理拉下思路，把昨天李强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昨天孟辉的那个同乡，李强，已经来过了。我让他去门诊挂号，拍了CT，结果诊断是矽肺I期。”她拿出李强的诊断报告复印件，轻轻放在韩娜的办公桌上。
韩娜的目光落在报告上，眉头顿时皱起。她没伸手去拿，只是认真听着苏弋伊的汇报，眼睛微微眯起，像在评估什么。
“我已经把钱峰律师的计划告诉他了。李强同意了。”苏弋伊的声音压低了些，“他愿意带钱律师回闵省老家，帮忙联系其他工友，收集证据。”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韩娜沉默了，像是她在脑中权衡利弊。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便签上快速写下一行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然后撕下来递给苏弋伊，“让那个李强，今天下午一点，直接来我门诊。我给他加个号，先把药开上。治疗，不能耽误。”
“好的，谢谢韩老师！”苏弋伊连忙接过那张便签，纸上韩娜的字迹遒劲有力，像她的性格一样坚定。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还没说想帮李强申请加号的事，韩老师已经做了。
“小苏，”韩娜抬起眼，目光锐利却带着一丝温和，直视着她，“到此为止。作为医生，我们能做的，也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是法律的战场，不是我们的。你的精力，要全部放回到孟辉身上。”
苏弋伊点点头，感觉韩老师的话像一记警钟。
“昨天，我跟你说过的，伦理委员会的最终审核意见已经下来了，全票通过。这周五，研究所的临床研究协调员就会入驻医院，孟辉这周五也要转到专门的病房。你是他的管床医生，也可以说是这个临床试验我们科室的主要跟进人之一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明白，韩老师。”苏弋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她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忙碌日子，每一个数据都关乎患者的生命，“我一定会全力配合，记录好每一个数据，跟进好所有流程。”
“嗯，就这事了吧，还有其他事吗？”
“就这些，没有其他事了。”
“行，那你去忙吧，我也要去会诊了。”韩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像长辈看着晚辈成长的喜悦。
“好的。”苏弋伊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韩娜拿起桌子上的红笔，别在胸前的白大褂上，起身，离开办公室，向神经外科走去。走廊上，她的脚步稳健，每一步都带着职业的从容。
回到办公室，苏弋伊小心地取出那本专门记录孟辉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她这些天的心血。她想着韩老师的话“到此为止”，心里明白，这是敲打，但也是保护。
她不能再过多介入钱峰的调查中去，必须回到医生的本位。但今天，把钱律师和李强对接上，是最后一步。做完这些，她就不会再插手后续的事，而是全力投入到孟辉的治疗中。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从桌子上抽出一支笔，插进胸口的袋子里。
然后转身，向孟辉的病房走去。
虽然临床试验还没正式开始，但她的观察记录从今天起，就要更细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