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人多嘴杂,尤其是林晚那双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窥探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让苏弋伊浑身不自在。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角落。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能感觉到自己微促的呼吸凝成一团小小的白雾。
苏弋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划开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喂,顾师兄。”
尽管极力克制,那声音里还是藏不住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伊伊,在忙吗?”电话那头,传来顾承泽温厚而沉稳的声音。
“不忙不忙,”她几乎是抢着回答,“刚从病房出来,准备写今天的病程记录。”
“那就好。”顾承泽似乎在那头笑了笑,苏弋伊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跟你说个好消息。”
“好消息?”苏弋伊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提示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上次在老师家,你不是提了那个关于博士科研课题的想法吗?我跟我弟弟聊了聊。”
“我弟弟是搞人工智能和计算机视觉的,”顾承泽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弋伊的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他们团队现在正好在做一个医疗影像辅助诊断的项目。我把你那个想法转述给他之后,他非常、非常感兴趣。”
苏弋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瞬间被点燃了漫天星火。
“真的吗?顾师兄!”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是真的。”顾承泽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他说,你这个想法,等于是在给他们正在做的算法模型提供一种全新的、基于解剖学逻辑的底层算法。如果能成功,不仅能大幅度提高三维重建的精准度,甚至有可能让程序‘学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那样,去预判手术中可能遇到的血管变异和结构异常。他觉得这个课题非常有价值,想找你当面聊一聊。”
苏弋伊激动得心脏都在怦怦狂跳。
她知道,自己那个看似天马行空的设想,在顾师兄和他弟弟这样的专业人士看来,是切实可行的!
“而且,”顾承泽像是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们科里几个医生听说了这个事,也很有兴趣。你想想,如果这个算法模型能做出来,以后我们做复杂的心脏手术,术前就能在电脑上进行毫米级的虚拟演练。手术路径、瓣膜修复方案、血管吻合口的最佳角度……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提前规划。这能把手术风险降到最低。所以,我们科室也想作为临床应用方,参与到这个课题里来。”
一个国内顶尖大学的计算机视觉团队,一个全国排名前三的心外科临床团队。
这两者加起来,意味着她那个原本只存在于脑海中的、为自己“异能”寻找落地使用的科研课题,成功的希望,一下子从渺茫,变成了触手可及!
“顾师兄……我……”苏弋伊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太谢谢您了!”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顾承泽的声音依旧温和,“你这个课题,对我们外科医生来说,也是一件梦寐以求的好事。我们是互相成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你这周什么时候有空?我约我弟弟,咱们三个,还有我们科里感兴趣的同事,一起碰一下,把合作的框架先定下来。”
“我有空!我随时都有空!”苏弋伊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的顾承泽似乎被她的急切逗笑了,他低沉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别急,你先看一下你的排班表呢。”
“哦,对!对!”苏弋伊的脸颊有些发烫,她飞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本周的值班计划,急切地回复道,“我这周六不值班!全天都有空!”
“那就定在周六上午九点。”顾承泽的语气干脆利落,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决断力,“你直接来我们甫外医院,到我办公室找我。我把人都约好。”
“好的!顾师兄!我一定准时到!”苏弋伊用力地点头,仿佛顾承泽就在她面前一样。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忙,我这边也要上手术了。”
“好的,顾师兄再见。”
挂断电话,苏弋伊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上午的惊恐,耿老师带来的沉重,所有所有不同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博士课题,有着落了!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找到一个坚实的、科学的、能摆在阳光下的支点了!也能让自己的“能力”为更多的大众服务了!!
苏弋伊攥着手机,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好几步,她甚至想大叫一声,但理智最终还是让她忍住了。她只是站在窗边,推开那扇沉重的窗,让夹杂着青草气息的冷风尽情地灌进来,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
几分钟后,她终于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苏弋伊没管林晚投来的眼神,径自坐回电脑前,开始处理那些繁琐的医嘱和病历。
这一次,她的心情完全不同了,看着屏幕上那些枯燥的医学术语和代码,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字符,而是一个个跳动着的、闪耀着希望光芒的音符。
时间,在专注而愉悦的工作中过得飞快。
转眼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柔和。
临近下班时间,科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连一直像钉子一样钉在座位上的林晚,也早在半小时前就收拾东西走了,临走时还意有所指地瞟了苏弋伊一眼。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弋伊一个人。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准备把最后一份病历整理完就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虚掩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那脚步声很奇怪,不疾不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种沉稳而规律的“哒、哒、哒”声。一声声,都像是踩在鼓点上,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弋伊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目光警觉地投向门口。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门口的光影里,出现了三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