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苏弋伊盯着门口的人影，手下意识的握着口袋里的喷雾。随着人影走到门口的灯光处，她才终于看清来人的样子，脸上浮现笑容，手也松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普外科的高耀文。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大衣里面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微敞，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在高耀文的身后，跟着的是梁益。
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的眼神很锐利，没有看苏弋伊，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才落在了苏弋伊的身上。
跟在梁益身旁的，是他的“小跟班”，吴斌。吴斌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他跟在两人身后，只露出了半个身子，看到苏弋伊望过来，他微微扯了扯嘴角，眼神很温柔。
普外科的副主任，骨科的副主任，还有一个骨科的住院医师。
这三个人，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呼吸内科的办公室？而且，是在所有人都下班了的这个时间点。
苏弋伊的心里，瞬间升起一丝疑惑。
她站起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
“高师兄？梁主任？吴医生？”她礼貌地打着招呼，声音却有些发紧，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他们可能的来意，“你们……这是？”
高耀文的目光从她身侧，韩娜空着的办公室门上轻轻扫过，然后，不着痕迹地落回到苏弋伊的身上。
他的笑容未变，但苏弋伊却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幽光。
他开口，声音温润依旧，在这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意味深长。
“我们来找个人。”
苏弋伊感觉自己的喉咙瞬间干得像撒哈拉沙漠，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啊，高师兄要找谁？”苏弋伊声音紧绷，眼神飘忽的在高耀文跟梁益之间扫过。
高耀文听着小师妹这句带着明显戒备的问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绕过办公桌，走到苏弋伊的面前。
他没有停下，而是随手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就在苏弋伊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瞬间改变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关系。苏弋伊站着，他坐着，但他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场，却让她感觉自己反而是被审视的那一个。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目光含笑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在了苏弋伊最紧绷的那根神经上。
什么叫“我觉得”？
苏弋伊的脑子飞速运转。高师兄知道自己今天经历了什么？还是说，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是自己课题的事情？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在……逗她？
就在她心里千回百转，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嗤笑声，从旁边响了起来。
“哼。”梁益靠在墙边的手臂放了下来，他双手插进口袋，一脸无语地对着高耀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说高主任，你就不能直接说吗？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有意思吗？”梁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无视了还坐在椅子上的高耀文，一屁股靠在了苏弋伊的办公桌边沿上。这个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种强势。
梁益比苏弋伊高一个头，这时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关切，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别理他，他就是闲的。”梁益下巴朝着高耀文的方向点了点，然后转回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苏弋伊脸上，“我们听说今天门诊的事了。”
苏弋伊的心一下就放松下来了。
“我跟吴斌刚下一台大手术，还没等喘口气，就听见门诊那边传开了，说呼吸内科韩主任门诊的时候有年轻女医生被打了。”梁益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我们正好现在空一些，想着过来看看你。谁知道在电梯口，正好撞上这位‘恰好路过’的高主任。”
他特意在“恰好路过”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直跟在后面，像个小透明似的吴斌，也终于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声地补充道，“苏医生，我们……我们就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你。”
原来是这样。
苏弋伊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松懈了下来。她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事情呢。
“那个闹事的，被带去派出所了。”梁益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托人问了问情况。那家伙，精神有点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最近几个月，他拿着同一份CT片，跑遍了帝都好几家大医院，到处挂号，就想让医生给他开精神类药物，都被拒了。”
“今天在咱们这儿又被拒了，就彻底爆发了。在局子里还嚷嚷呢，说他反正得了肺癌晚期，活不了几天了，这些医生没一个有本事的，治不好他也就算了，连让他死前舒服点的药都不给开，他就要拖个垫背的。”
拖个垫背的。
这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苏弋伊的耳朵里，她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上午那千钧一发的画面再次闪现在脑海里，那个男人疯狂扭曲的脸，那支闪着寒光的签字笔尖，彭红英惨白的脸和惊恐的尖叫……
如果当时自己和韩老师没有反应过来……
后果不堪设想。
“你！”梁益突然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苏弋伊的额头，力道不小，但又带着分寸感，“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我听说了，你居然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抢东西？”
苏弋伊被他点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梁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那种情况，你一个女孩子，你逞什么能？你第一时间就该往外跑！去找保安！去叫人！你扑上去，万一他手里拿的不是笔，是刀呢？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是医生，不是警察！你那点力气，能控制得住一个发了疯的成年男人吗？我们这种常年健身的，都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凭什么？”
梁益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后怕。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带了苏弋伊几个月，从骨科轮转开始，他就知道这丫头骨子里有股狠劲儿，有韧性，是块天生干外科的好料子。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
外科医生，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管不顾的冲动。
在手术台上，这叫果决；在台下，这叫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