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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温文尔雅地接过话头，“耿老师说得对。我们附属医院普外科，也愿意参与其中，提供普外科领域的临床影像数据支持。”
顾承泽也跟着颔首，他不像高耀文那般温润，话语里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精准和笃定，“苏师妹这个构想，要是放在十年前，是天方夜谭。但放在今天，就是踩在了时代脉搏上。否则，我们甫外心外科也不会拉着团队，在周末时间过来开这个会。”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弟弟顾承宇，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
顾承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没理会亲哥眼神里的催促，他的世界里，只有逻辑和代码。
“苏医生描述的场景，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算法问题。”他的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AI医疗，概念很热，但落地很难。以现在的人工智能技术水平，有几个坎必须迈过去。”
他语速极快，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第一，数据。医疗数据不是互联网图片，标注成本极高，一个病灶的精确勾画需要资深医生数小时的工作。第二，黑箱问题。AI说这里有风险，依据是什么？医生不理解，就不敢用。第三，隐私和数据孤岛。各家医院的数据都是宝，怎么在不泄露隐私的前提下共享，喂给模型？”
他一连串抛出三个问题，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苏弋伊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些问题，她也想过，但远没有顾承宇看得这么透彻，这么直指核心。
顾承宇却在此时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顶级程序员看到绝世难题时的兴奋。
“不过，这些问题，就是我们团队存在的意义。”他话锋一转，“我的初步方案是，开发一套半自动的智能标注系统，让机器辅助医生，效率能提升一个数量级。模型上，不能只靠一家医院的数据，必须用迁移学习，把不同科室、不同医院的知识整合起来。至于黑箱，我们可以引入可解释性AI，把模型的决策路径可视化，让医生看得懂，信得过。”
他看向苏弋伊，眼神灼灼，“你说的个性化入路规划和术中动态适配，这个最刺激。它要求实时反馈和超低延迟。这部分，我会带队用边缘计算和高性能计算集群来攻克，这是我们最擅长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甫外李卫东主任立刻沉声接道，“数据方面，我们心外科可以打头阵。冠脉CTA的影像数据，我们积累了十几年，微小斑块的识别，我们的专家可以提供‘金标准’，用来验证你们的算法。”
另一位的年轻医生王霖则补充道，“苏医生提出的风险评分，非常有临床意义。我们可以在模型开发阶段，就将外科医生的主观经验转化为评分标准，与AI的客观量化相结合，互相验证，提高模型的准确性和临床实用性。”
会议室里，之前的疑问和客套都消失无踪。
每个人都像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战场，观点激烈碰撞，思路在白板上纵横交错，一个宏伟的蓝图，正在由一行行文字、一个个构想，逐渐变得血肉丰满。
苏弋伊坐在那里，听着耳边这些国内顶尖专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为她的构想添砖加瓦，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仿佛看到，自己那个源于异能执念的模糊想法，正在被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打磨成一件即将震撼整个医学界的艺术品。
两个小时，弹指一挥间。
当会议结束时，一个初步的合作框架已经被敲定下来：
耿仲明教授牵头，以帝都医学院的名义申报国家级专项课题。苏弋伊，作为构想的提出者，是项目核心负责人之一。甫外的心外科，以顾承泽为主要联络人，附属医院的普外科，以及其他可能感兴趣的科室，都将作为课题的重要参与方。而最关键的算法部分，则由顾承宇全权负责，组建最顶尖的AI团队。
经费，由华清和帝都医学院联合申报。
人、钱、方向，全部敲定。
顾承泽当场就建了一个课题群，把所有核心成员都拉了进去。
李卫东跟王霖看结果基本敲定，就点头致意，离开会议室，他们要赶着准备下一台手术。
顾承宇也站起身，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迫不及待要回去召集团队，开始着手进行算法的预研。
会议室里，转眼只剩下耿仲明、高耀文和苏弋伊三人。
车，还是来时那辆黑色的宝马。
车内气氛却截然不同，来时的忐忑和不确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苏弋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胸腔里的激动还未完全平复。这个课题，承载了她的梦想，如今终于可以扬帆起航。
而另一个课题，开始在她心里盘旋，好几次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怕说出口让老师跟师兄觉得自己显得太贪心，太不知进退。
但韩老师的这个新药课题的机会，又实在让她无法割舍，因为这个关系太多人的生命，太多病人的未来。而她，她的“眼睛”明明能加快进度，却因为别的原因而放弃…
红灯亮起，车子平稳停下。高耀文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女孩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纠结万分的神情。
就在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的瞬间，苏弋伊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耿老师，我……我还有个课题的事，想……想咨询一下您。”
高耀文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心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小师妹，今天给他的惊喜已经够多了，难道还有？
苏弋伊没敢看老师的表情，低着头，用最简洁的语言，将韩主任提出的新药课题，以及张教授团队的初步验证结果，和盘托出。
“……韩老师的意思是，想让我深度参与。她说，这个课题一旦成功，可能就是三篇Nature、Science级别的顶刊论文。”苏弋伊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挣扎，“可我……我已经有这个AI的博士课题了，这是我的主攻方向。我怕……我怕自己精力不够，最后两边都顾此失彼。”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耿仲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惊叹。
这个学生，简直是个怪物。
一个颠覆外科手术模式的AI课题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可能改变内科治疗格局的新药？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派学者的审慎与通透，“这个新药课题，是呼吸内科的，对吧？你的工作，主要是在临床试验阶段提供一些辅助，还是全程参与？”
“韩老师说，主要是数据分析和跟进临床反馈。”
“那就没问题。”耿仲明一锤定音，“小苏，人的精力是有限，但人的潜力也是无限的。这个新药课题，你不是主导，工作量相对可控。而且……”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你可以找个机会，跟韩主任提一提。就说你手上的AI课题，也需要大量的临床影像数据。问问她，呼吸内科的肺部CT、MRI数据，能不能也加入到我们的大数据平台里来？这样一来，两个课题就能互通有无，你也能名正言顺地两边兼顾。”
苏弋伊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只想着精力分配，却没想过，可以将两个课题进行资源整合！
开着车的高耀文也听得心中一动，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苏弋伊豁然开朗的表情，温和地补充道，“老师说得对。而且，内科那边，你一个人跟肯定吃力。你在班里，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又是内科方向的同学？可以把她也拉进这个新药课题组，给你打打下手。这样你轻松，她也能跟着发几篇文章，对未来的发展大有好处。这叫双赢。”
苏弋伊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杨秀秀！她最好的朋友，现在正在内科轮转。秀秀做事还是很踏实的，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我明白了！”苏弋伊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迷雾被老师跟师兄三言两语拨得一干二净，一条清晰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周日值班，先找秀秀探探口风，然后再去找韩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