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苏弋伊意外地发现,刘欣已经在了。
刘欣背脊挺得笔直,坐在座位上,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着,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直到苏弋伊和杨秀秀的脚步声走近,那敲击声才骤然停歇。
刘欣有些迟滞地转过头,当她看清来人时,那张圆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回来啦!”
“战斗状态这么满?”苏弋伊笑着将中午顺手买的奶茶放到自己桌上,侧身开始介绍,“刘欣,这是我室友,杨秀秀,跟我一样八年制的,主攻内科,现在轮转呼吸内科。”
她转向杨秀秀,语气平和,“秀秀,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欣博士。孟辉用的新药,就是她的研究所的。韩主任未来的新药的课题也是跟他们研究所合作的。”
苏弋伊话音刚落,杨秀秀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哇!刘博士!你好你好!”杨秀秀一步窜过去,热情地伸出手,“我早就听伊伊提过你了!你们研究所很厉害的!我们班好多同学都知道呢!!”
刘欣显然被这股堪比龙卷风的自来熟热情给吹得懵了一瞬。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姑娘,随即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伸手回握,“你好你好!别这么客气,叫我刘欣就行。我就是个搬砖的科研狗。”
“对了!”苏弋伊补充道,“韩主任的新药课题,秀秀之后也会跟着彭医生一起参与。”
“真的吗?!”
这一次,亮起眼睛的人换成了刘欣。她看向杨秀秀的目光瞬间又亲近了三分,“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啊!来来来,什么都别说了,先加个微信!”
说着,她已经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杨秀秀更是爽快,手机一扫,好友申请秒速发送,嘴里还兴冲冲地念叨着,“太棒了!以后关于课题,我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得抱紧你这个前辈的大腿好好请教了!”
“别别别,互相学习!说不定你的思路还能给我新启发呢!”
不过一分钟的工夫,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已经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头碰头地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从课题的实验设计,聊到最新的顶刊论文,又从论文聊到医院附近哪家奶茶最好喝。
苏弋伊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俩迅速熟络起来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笑。杨秀秀这种能和任何人都在三秒内打成一片的社交天赋,她是真的学不来。
她悄悄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将自己从这片热闹中剥离出来,重新回到一个由数据、逻辑和病理报告构成的、让她感到安心的世界里。
约莫一小时后,办公室那扇一直虚掩着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办公室里嘈杂的键盘声和低语声瞬间一滞,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以上。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占据了所有的光线和空间。
他宽阔的肩膀将厚重的羽绒服撑得棱角分明,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然与利落,无法遮掩。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锐利,正平静地扫视着整个办公室。
苏弋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认识这个人,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他那挺拔如松柏的站姿时,赵阳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闪现出来。
是同一种气场。一种在寻常人身上绝不会出现的,属于他们的独特烙印。
这人,不是警察,就是军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陌生男人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没人开口。
最终,还是男人的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后,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有力,“请问,哪位是苏弋伊,苏医生?”
苏弋伊立刻站起身,迎着那道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答道,“我就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男人看到她,眼神里的锐利似乎收敛了几分,但那份审视的意味却并未消减。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
“你好,苏医生。”他对着苏弋伊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封皮的小本子,在她面前打开。
国徽的金色烙印在顶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底下是几个醒目的鲜红大字:人民警察证。
证件照上的男人,比眼前的真人要年轻几分,头发也更短,但那双眼睛,却是一模一样的锐利、沉静。
果然是警察。
苏弋伊的心里闪过一丝了然,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巨大的疑惑。还没等她问出口,就听到男人接着说话的声音。
“我叫宋凯,”男人合上证件,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市局禁毒总队的。”
禁毒总队?!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苏弋伊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瞬间就懵了。
她所有的社会关系,她二十多年的人生履历,她作为一名医生的所有经历,都和“禁毒”这两个字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联。孟辉的案子是民事纠纷,钱峰的案子是刑事伤害,这些都与毒品远隔十万八千里。
一个缉毒警察,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中翻腾,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找错了人。
“宋警官,”苏弋伊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
“我没找错,苏医生。”宋凯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我来找你,是为了你手上的一个病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紧紧锁住她的脸,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赵敏。”
赵敏?!
那个被肺疝折磨了八年,独自一人住院,连一个可以签字的家属或朋友都找不到的,谜一样的女人……竟然和一个缉毒警扯上了关系?
这一瞬间,苏弋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之前所有关于赵敏的猜测和疑惑,都变得更加的迷离。事情的复杂程度,似乎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期。
苏弋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同事,看着聊得正欢的杨秀秀和刘欣,她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心跳恢复秩序。当她重新看向宋凯时,眼神里已经恢复了一名外科医生应有的镇定与决断。
“宋警官,这里不方便说话。”她侧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方向,“您……请跟我来会议室吧。”
宋凯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从震惊中恢复冷静的年轻女医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在了苏弋伊的身后。
苏弋伊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宋凯先进去,自己则在进去后,反手将那扇门,轻轻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