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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苏弋伊只要一有空，就会带着妈妈出门。她们没有去旅游景点，而是像最普通的帝都本地人一样，逛附近的公园，去菜市场买菜。
2021年的新年，就在这琐碎而温馨的日常中，一点点走近。
大年二十九的下午，苏弋伊难得没有加班，她挽着徐雅的胳膊，走进了离家不远的大型超市。
超市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和各式各样的新年装饰，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贺岁歌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糖果、炒货、生鲜和人气的复杂味道。
“伊伊，你看这鱼，多新鲜，眼睛还亮着呢。咱们年夜饭做个清蒸的，好不好？”
“妈，我想吃红烧的。”
“行，那就红烧！再买块五花肉，给你做个扣肉。还有这虾，也买点，白灼一下蘸酱油吃，鲜！”
徐雅推着购物车，兴致勃勃地在各个货架前穿梭，苏弋伊跟在后面，看着妈妈那充满活力的背影，听着她带着浓浓家乡口音的念叨，只觉得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安宁。
妈妈在身边，日子似乎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苏弋伊觉着自己现在不仅是个陀螺，还是个安了核动力的陀螺。换作平时，交班、查房、那些永远写不完的病历，还有一站就几小时的手术台，哪一样不是磨人的差事？可这两天，她脚底板生风，连轴转的时候耳边都像是带着欢快的背景音乐。那种散发出来的精气神，太扎眼了，连哪怕再迟钝的同事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苏，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喝了红牛？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周五查房，纪纲教授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忍不住乐呵呵地调侃了一句。
苏弋伊也没那个扭捏劲儿，嘴角一咧，两排小白牙晃得人眼花，“纪教授，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干活都有劲儿。”
“得嘞，看来是有什么好事。”纪纲教授哈哈一笑，也没刨根问底，大手一挥，带着队伍往下一个病房去了。
等到大年二十九，医院里的人气儿肉眼可见地散了。
杨秀秀那是归心似箭，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跟苏弋伊道别。那架势，恨不得肋下生双翼直接飞回东北那黑土地上打滚儿去。两人约好了年后回来再聚。
至于王晨组的那个饭局，年前大家不是忙着跟期末考死磕，就是被医院的工作搞得焦头烂额，时间表怎么都对不上，最后索性拍板——元宵节再聚，还美其名曰“团团圆圆”，其实就是大家伙儿都累趴了，谁也没力气折腾。
一眨眼，日历就翻到了2022年的2月1日，大年三十。
最后一班岗站完，交接记录本一合，苏弋伊几乎是踩着弹簧冲出的科室。
冬天的北京天黑得早，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可她一点儿不觉得冷。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还没完全推开，一股子霸道的饭菜香就跟长了腿似的，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那是“家”的味道，浓郁得能把人的魂儿给勾没了。
这间小小的公寓里，苏弋伊一个人偶尔还会觉得清冷，今天却被塞得满满当当。厨房里那台抽油烟机正“轰隆隆”地卖力工作着，客厅电视机里，新闻联播正字正腔圆地播着。
暖黄色的灯光下，徐雅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个大盘子，正从厨房里挪出来。盘子里那条红烧鱼刚出锅，还在滋滋作响，油光锃亮，上面撒的小葱花翠绿翠绿的。
看到女儿回来，徐雅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舒展开了，那笑容，比外头挂的彩灯还要亮堂。
“哎呦，回来啦？快快快，洗手去！这鱼刚出锅，这一桌子菜就等你了！马上开饭！”
苏弋伊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脚下像生了根，鼻头莫名其妙地就是一酸，她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换好鞋，把带着外头寒气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几步窜进厨房，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正在拿碗筷的妈妈。
她的脸贴在徐雅有些微微汗湿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妈，辛苦了。”
“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徐雅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嗔怪地拍了拍苏弋伊的手背，“当妈的给闺女做顿饭，那怎么能是辛苦，妈心里高兴着呢。赶紧松手去洗手，一会菜凉了就腥了。”
小小的餐桌，摆得那是满满当当，老家带来的腊肉香肠被切成薄片，蒸得晶莹剔透；冬笋炒肉片鲜嫩爽口；白灼虾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配着酱油碟；还有那道压轴的红烧鱼，酱汁浓郁，香气四溢。
徐雅像变戏法似的，又从厨房摸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荡漾着白色的液体。那是刚热过的，瓶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来，尝尝。这是你舅妈娘家自己酿的米酒，特意让我带过来的。度数不高，不醉人，大冬天的喝一口暖暖身子。”
徐雅给两人面前的小酒杯都斟满。
苏弋伊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口腔，先是甘甜，紧接着是醇厚的米香，最后才是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酒劲儿。
电视里，新闻联播结束了，春晚那热闹喜庆的开场音乐响了起来，主持人个个精神抖擞，声音激昂地报着幕。
母女俩就这么对着电视，筷子碰着碗沿，吃着这顿热乎乎的年夜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吃到一半，徐雅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是舅舅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的一瞬间，狭小的屏幕里挤满了脑袋。外公坐在正中间，舅舅一家围在旁边，背景也是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看到苏弋伊，外公高兴得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伊伊啊！在那边过年好不好啊？有没有吃饺子啊？”老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听得人格外亲切。
“外公，新年好！我们这儿正吃着呢，晚上先吃米饭，这不还有鱼嘛，年年有余！饺子留着初一吃。您老人家少喝点酒啊，千万注意身体！”苏弋伊对着手机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知道了知道了，这丫头比你妈还啰嗦，今天过年，就喝一小杯！”外公笑的开心，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