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体是个年轻人?”老谷一边跟着走进电梯,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袁立升伸手拦住电梯门,等苏弋伊、史修文都进来后,才按下电梯楼层数,听这老谷的问题,随即叹口气,“对,才22岁。车祸,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做了急诊手术,抢救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救回来,脑死亡……”
他摇了摇头,脸上都是可惜以及伤感的神情,“可惜了,还是个大学生,谁知道骑摩托车的时候突然歪上一边,被汽车撞个正着…..”更多的他不会说,毕竟对于受体方而言,供体的具体信息是保密的。
22岁!!车祸?!
苏弋伊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深思,电梯“叮”的一声已经到了16楼。
这里的空气明显比楼下要冷肃得多,墙上贴着“手术室限制区”的警示标语。
“几位先去办公室等会儿,我们这边的流程还要大概半小时。”袁立升把他们领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这次因为涉及多器官捐献,还有几家医院的同仁也在。”
说着,他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医生办公室,靠墙摆着一排文件柜,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此时,房间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高挺,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端着杯咖啡小口喝着,椅子背上挂着一件黑色羽绒服。
听到开门声,男人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弋伊的脚步顿住,她那双一直以来清冷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错愕。
怎么会是他?世界真的这么小吗?!
男人在看到老谷跟袁立升的时候,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当他的目光滑过老谷,落在跟在后面的苏弋伊、史修文时,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诧异。
紧接着,那丝诧异化作了一抹笑意。
他随手将咖啡放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声音低沉磁性,着几分熟稔的调侃,“看看这是谁?”
男人盯着苏弋伊,嘴角微微上扬,“好久不见,小师妹。”
“卧槽……尤大神?你怎么在这儿?”站在旁边的史修文愣了一下,看看那个男人,又看看苏弋伊,嘴巴微张,“你们认识?”
苏弋伊深吸了一口气,是的!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四师兄,仲山医院心外科的医生,也是帝都医学院曾经的风云人物,尤杰。
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具供体的心脏,受体医院是仲山医院。
办公室里,空气在尤杰那句“小师妹”中凝固了一瞬。
苏弋伊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冲着尤杰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很平静,很礼貌,“尤师兄。”
她没过分的上前寒暄,就像是对待普通同行一样,毕竟她这次代表的帝都附属医院来的,只是那双眼底深处,细密的波澜仍在无声地翻涌。世界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小。
尤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抹笑意更浓了些,似乎看穿了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打招呼。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姿态慵懒。
袁立升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懵,他只知道纪纲教授这次派来的队伍里有个年轻的女医生,却没想到这姑娘和仲山医院的尤杰还有这层关系。心外科和肾外科,八竿子打不着啊,这姑娘的人脉网,也太广了些。
“尤主任,您这……”袁立升斟酌着开口。毕竟器官捐赠,严格来说,是对于供体及受体方的人保密的,当然这里说的是患者及家属。
“碰巧。”尤杰抬眼看了一下袁立升,轻描淡写地两个字,堵住了所有好奇的探究。
袁立升会意,也不再多问。医学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联系。他笑呵呵地转向老谷,“谷主任,这位就是咱们仲山医院的心外科尤主任。这次供体情况特殊,多器官捐献,尤主任也亲自来了。”
老谷早就打量过尤杰,心里暗赞一声年轻有为。他主动伸出手,“久仰大名,尤主任。帝都医学院高材生,毕业没几年就成了仲山医院的心外科骨干,名不虚传。”
“谷主任客气。”尤杰站起身,与老谷握手,姿态虽然随和,但身上那股子精英气息却不容忽视。
两人寒暄了几句,袁立升又将老谷和史修文引到座位上。苏弋伊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除了尤杰,还有几个面生的医生,有的手里拿着文件,有的低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等待和一丝隐约的焦躁。他们都是为了这即将逝去的生命而来,也为了那些等待被拯救的患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位医生鱼贯而入,身上都穿着洗手衣,显然是刚从手术室或者洗手间出来的。其中一位中年女性,看到老谷,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谷主任!”她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干练。
“张主任,别来无恙。”老谷笑着回应。
那是甫外医院的肺移植专家,张丽,也是一位在国内医学界颇有名望的医生。
随着人员的陆续到齐,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催促着命运的齿轮。
老谷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袁主任,我之前跟您提过,我们那两个年轻医生,能不能进手术室看一下取器官的过程?”他看向袁立升,语气诚恳,“毕竟是双肾移植,又是罕见的同卵双胞胎受体,血管条件比较复杂,如果能提前了解供体器官的解剖结构,对后面移植的成功率有很大帮助。”
袁立升似乎料到老谷会提这个要求,他笑着摆了摆手,“谷主任您放心,这事儿我早就跟领导汇报了。尤主任那边也表达了同样的意向。咱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规矩大家都懂。这次是多器官捐献,供体情况确实复杂,提前了解有好处。所以,领导那边已经批了,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正如您所说,观摩可以,但只能看。不能上手,更不能干扰主刀医生的操作。这是规矩。”
老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弋伊和史修文脸上,带着一丝警告,一丝鼓励。
“明白。”老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一点,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强调过了。绝不会给贵院添麻烦。”
袁立升笑了笑,“那就好。那几位请跟我来吧。手术室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引着众人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